
我心臟停跳的那三分鐘,醫院連打了十七個電話給我丈夫沈擇。
沒有一個接通。
直到三天後我轉入普通病房,才從護士手裏拿回手機。
屏幕亮起,沒看見沈擇的一句問詢,卻看見了他發小孟晴的朋友圈。
照片裏她和沈擇舉著紅酒杯,笑得眼睛彎彎的。
配文寫著:【謝謝老沈,十年陪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結婚三年,他第一次缺席我的複查,是因為孟晴丟了一隻貓。
"她養了五年的貓,跑出去找不著了,哭得不行。我先去幫她找找,你在醫院等我。"
後來缺席的理由越來越敷衍。
孟晴電腦壞了。孟晴跟室友吵架了。孟晴不會裝櫃子。
我說你為什麼不能跟孟晴保持距離,為什麼不能陪我去複查。
他頭都沒抬:
"都查了三年了,每次不都沒問題?再說她就是我兄弟,你怎麼那麼小心眼?"
我忽然不想知道為什麼了。
有些答案,死過一次就夠清楚。
......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邊緣,沈擇的手腕上戴著一塊卡地亞腕表。
那是我上個月送他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他說太貴重了,平時舍不得戴。
原來不是舍不得戴。
是隻在陪孟晴的時候才會戴。
心電監護儀發出均勻的滴答聲。
像是在提醒我,我還活著。
胸口火辣辣的疼。
那是除顫儀留下的大麵積焦痕。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護士小林端著藥盤走進來,臉色很不好看。
“方小姐,你可算能看手機了。”
“那天你被送進搶救室,我們急診的座機都快打冒煙了。”
“整整十七個電話,你丈夫一個都不接!”
“後來好不容易用私人號碼打通了。”
“是個女的接的。”
“她說你們在忙著抓貓,讓我們這些推銷電話別再煩人,然後直接關機了。”
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抓貓。
推銷電話。
原來我在生死線上的苦苦掙紮,在他們眼裏是不堪其擾的騷擾。
我點開沈擇的聊天框。
空空蕩蕩。
上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我發給他的最後求救。
【我胸口很疼,感覺喘不上氣,你能來接我去急診嗎?】
他回得很快。
【孟晴的貓從陽台跑了,她有重度抑鬱,貓就是她的命。】
【我先幫她找找,你自己打個車去複查,乖。】
然後,就再也沒有任何消息了。
這三天裏,他沒有發過一句問候。
沒有打過一個電話。
仿佛他的世界裏,根本不存在方尤莉這個人。
我放下手機,按了鎖屏鍵。
“林護士,能幫我倒杯溫水嗎?”
小林趕緊放下藥盤,倒了一杯水遞到我嘴邊。
她看著我慘白的臉,滿眼都是同情。
“你都不知道,那天除顫儀上了三次。”
“心電圖才重新有起伏。”
“你丈夫心也太大了,就算查了三年沒查出大問題,也不能拿你的命開玩笑啊。”
我喝了一口溫水。
順著幹涸的食道咽下去,像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我沒有哭。
人在極致的痛楚和心死麵前,連眼淚都顯得多餘。
我拔通了陳律師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方女士?”
“陳律師,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陳律師顯然很意外。
“方女士,你確定嗎?”
“之前你一直說,想再努力挽回一下你們的婚姻。”
“確定。”
我聽見自己沙啞卻冷靜的聲音。
“財產分割方麵,我隻要我婚前帶來的東西。”
“他名下的房子、車子、存款,我一分都不要。”
“我隻有一個要求,越快越好。”
陳律師歎了口氣。
“好,我這就去辦。電子版弄好了發給你。”
掛斷電話,我疲憊地靠在枕頭上。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是沈擇的來電。
來電顯示上,那個曾經被我設為“最愛”的備注,此刻顯得無比諷刺。
我按下接聽鍵。
沈擇抱怨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方尤莉,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三天不回消息,連孟晴的朋友圈你都不點讚了?”
“至於這麼小心眼嗎?”
我沒說話。
沈擇似乎對我的沉默習以為常。
“不就是複查沒陪你嗎?我都跟你解釋過了,那是突發狀況。”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幹澀的嘴唇動了動。
“你在哪?”
“我在你們科室樓下。”
他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
“孟晴非要上來跟你當麵道歉。”
“你待會態度好點,別再甩臉色給她看。”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