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未婚夫老家過年的高鐵上,我閑著無聊刷到一條十萬讚求助貼。
【和養兄分手兩年了,過年又得同桌吃飯,怎麼裝若無其事?】
底下評論一開始全是質疑樓主引流,直到樓主在熱評區吐露心聲
【我和養兄從小一起長大,偷偷談了三年,家裏發現後逼我們分了。】
【但他心裏還有我,上個月我生日,他放了未婚妻鴿子來陪我吹蠟燭。】
【今年他未婚妻要來,我怕自己當場哭出來。】
評論區嗑瘋了。
【骨科就是這樣的,分手了過年還要一起吃飯!】
【分手了還給放女友鴿子給你過生日?他根本沒放下好吧。】
【未婚妻算什麼,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趁早知難而退。】
我本來也跟著看熱鬧,結果翻到樓主曬的一張截圖。
聊天背景是一張靠著男人肩頭的自拍,臉打了碼。
但男人手腕上那根磨白的紅繩和陳牧洲左手上的一模一樣。
我手指僵住,抬頭看了眼身邊正閉眼假寐的男人。
難怪每次他妹妹一個電話打過來,他就能丟下正在試婚紗的我直接走人。
難怪他堅持今年必須回老家過年,說"一家人要團圓"。
原來他嘴裏的一家人,從來不包括我。
......
"梔晚,到站叫我。"
陳牧洲說完這句話,頭往椅背一靠,眼皮闔上了。
下巴線條很好看,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真的在入睡。
左手搭在扶手上,那根磨白的紅繩鬆鬆繞了兩圈,繩結處有一小段毛邊。
我盯著那段毛邊,拇指無意識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機殼。
屏幕還亮著,帖子停在那張截圖上。
聊天背景裏男人露出來的半截手臂,皮膚偏白,小臂有一顆痣。
陳牧洲左臂內側也有一顆,我親過的。
手機往下滑了一截,樓主又更新了一條。
【養兄說他會處理好未婚妻的事,讓我等他。】
【他說過年回家就是為了見我。】
我把手機屏幕調到最暗,側過身看著窗外。
田野在高速後退,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雪。
他的手機響了。
鈴聲隻震了一下就被按掉。
我餘光掃到來電備注:小鹿。
不是"妹妹",不是"鹿笙",是小鹿。
帶一個"小"字的昵稱,從來不是給家人用的。
他沒接,但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微笑,是那種下意識的、被人惦記著的滿足。
"誰的電話?"
我問得很隨意。
"媽。信號不好沒接上。"
他連眼睛都沒睜。
備注明明白白顯示著兩個字,他說是媽。
我沒戳穿,把自己的手機鎖了屏。
帖子裏的評論還在往上漲。
有人問樓主:你養兄的未婚妻知道嗎?
樓主回了一個表情,笑臉。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她以為自己嫁的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下麵跟了一條追問:你不覺得對不起她嗎?
樓主的回複被頂到了熱評第二。
【對不起?我和他從六歲就在一起了。她算什麼?她隻是我們之間的一段插曲。】
列車報站的聲音響了。
我收起手機,輕輕推了一下陳牧洲的肩膀。
"到了。"
他伸了個懶腰,站起來從行李架上取箱子,順手把我的也拎了下來。
"冷,把圍巾圍上。"
他拆開我包側袋裏那條灰色圍巾,繞到我脖子上,指尖碰到我耳垂,溫熱的。
這個動作很熟練,熟練到我差點以為他是真的在意我怕冷。
出站口有人舉著手機在拍視頻。
"哥!嫂子!這兒這兒!"
聲音甜得像裹了蜜,是鹿笙。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羽絨服,頭發散著,劉海剛好蓋住眉毛,看起來比照片更小一號。
臉圓圓的,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我第一次見她真人。
之前隻在陳牧洲手機相冊裏看到過,他說那是逢年過節的家庭合照,妹妹害羞,不愛見外人。
現在這個"害羞的妹妹"正舉著手機懟到陳牧洲臉上。
"哥你瘦了,是不是嫂子不給你吃飯呀?"
她語氣像撒嬌,但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在我身上停了不到半秒。
打量完了,結論下完了,視線收回去了。
快得像刷短視頻劃過一條不感興趣的內容。
陳牧洲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瞎說什麼,你嫂子天天變著法給我做飯。"
他揉她頭的力度我太熟悉了。
和揉我頭頂一模一樣。
"嫂子好。"
鹿笙終於正式看向我,眨了眨眼。
"哥天天念叨你,說你特別能幹,什麼都會。"
她笑容真誠,措辭禮貌,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什麼都會"這三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聽著像在誇一個保姆。
我笑了笑。
"你也好,第一次見麵,應該早點認識的。"
"哥不讓嘛。"
她偏頭看陳牧洲,嘴巴微微嘟起來。
"他說怕我嚇著嫂子,我脾氣比較野。"
陳牧洲咳了一聲。
"行了,上車吧,爸媽在家等著呢。"
他提著兩個箱子走在前麵,鹿笙自然而然跟上去,和他並排。
我落在後麵半步。
車停在地下車庫,是一輛黑色SUV。
鹿笙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
動作沒有一絲猶豫,像是坐了一千次。
我拉開後排車門,坐下,係安全帶。
後視鏡裏,陳牧洲正調座椅,鹿笙從包裏掏出一瓶水遞給他。
"哥,你的。溫的,我捂了一路。"
他接過去擰開喝了一口,側頭說了句謝謝。
瓶身上有一圈手溫捂出來的水霧。
沒人給我遞水。
我也不渴。
車開出地庫,路過收費站的時候鹿笙在選歌。
藍牙連的是她的手機,車載音響放出來一首老歌,很慢,很纏綿。
"這歌好老。"陳牧洲說。
"你以前天天單曲循環的好吧。"
鹿笙笑著拍了他手臂一下。
拍完沒有收回來,指尖搭在他袖口邊緣。
後視鏡裏他們的側臉被路燈一明一暗地照著,像一對真正的戀人。
我低下頭,打開手機,重新點進那個帖子。
樓主十分鐘前又發了一條。
【他到了。帶著她。】
【沒事,我準備好了。】
【這個年,我要讓他知道,他真正的家在哪。】
評論區在歡呼,在催更,在替樓主加油。
一萬多條留言,沒有一個人想過那個"她"是什麼感受。
因為在所有人眼裏,"她"隻是一個工具,一個用來襯托這段禁忌之戀有多深刻的背景板。
我關掉帖子,看著窗外往後退的路牌。
還有四十公裏到陳牧洲老家。
手機震了一下,是閨蜜季霜白發來的消息。
【到了嗎?你未婚夫家什麼樣?拍照給我看看。】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回了一句。
"他家挺好的,就是人比我想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