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梨初，盡歡剛回國，人生地不熟的，這幾天你帶她熟悉熟悉？"

第二天早上，謝辭遇一邊係袖扣一邊跟我說，語氣隨意得像在交代一件家務。

我把煎好的雞蛋鏟進盤子裏："她不是本地人嗎，怎麼會不熟。"

"出國五年了，很多地方都變了。"

許盡歡這時候從客房出來，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吊帶睡裙，頭發散著，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嫂子做的早餐好香哦。"她湊過來看了一眼，"不過我不吃蛋黃誒，辭遇應該跟你說過吧？"

他沒說過。

但謝辭遇接話了："我忘了，梨初你幫她把蛋黃去掉。"

我看著盤子裏那顆完整的煎蛋，拿起筷子，把蛋黃挑了出來。

許盡歡坐到餐桌前，維尼熊就擺在她旁邊椅子上，占了一個座位。

"辭遇，你還記不記得高中那次你給我帶的便當，也是煎蛋，你專門做了一個蛋白的。"

"記得，你嫌我煎糊了還不吃。"

"才沒有，我明明吃完了，你亂講。"

兩個人笑起來，像是打開了某個隻屬於他們的頻道。

我端著自己那杯牛奶坐到角落，想了想，開口："小時候的事當然記得最清楚，我也是。"

許盡歡轉過來看我，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嫂子小時候跟辭遇就認識啦？"

"不是，我說的是我自己小時候的事。"

她哦了一聲，笑容重新掛回臉上："也對，你們是大學才認識的吧，那時候我已經出國了。"

那句話的重音落在"我已經出國了"上麵。

好像在提醒我，如果她沒走，就沒有我什麼事。

謝辭遇出門上班前，在玄關換鞋，許盡歡追出來遞了一條圍巾。

"降溫了，你感冒還沒好全吧。"

他感冒了。

我昨晚問他要不要吃藥，他說沒事。

可許盡歡遞過來的圍巾他接了，還順手在她發頂揉了一把："行了，在家別亂跑，有事找梨初。"

門關上之後，客廳裏隻剩下我和她。

她站在玄關沒動，低頭看著那隻維尼熊，手指描著熊爪底下的繡線。

"嫂子。"

"嗯。"

"你生氣了嗎？"

"沒有。"

"那就好。"她抬起頭，朝我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住幾天就走，不會打擾你們太久。"

"沒事，小女孩嘛，幼稚點正常。"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許盡歡愣了一下，隨即笑意更深，沒再接話。

她轉身回客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她小聲哼了一句歌，調子輕快。

我站在原地，盯著餐桌上那團被挑出來的蛋黃，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我買了一整櫃子的玩偶，謝辭遇看見之後皺了眉。

"你多大了，還搞這些。"

"喜歡嘛。"

"喜歡也要分場合，家裏來客人看見，幼不幼稚？"

他說的時候語氣不重，甚至帶著笑，像在糾正小孩子的壞習慣。

我就把那些玩偶全部裝進箱子，塞進儲藏室。

可許盡歡抱著維尼熊坐在餐桌旁邊，給它占了一把椅子，他什麼都沒說。

不，他還笑了。

我回到臥室，繼續收拾行李。

把護照翻出來確認了一遍，工作交接的郵件擬好了草稿，存在備忘錄裏。

手機彈出一條消息，是謝辭遇發的。

「晚上我帶盡歡去吃她以前最愛的那家日料，你要一起嗎？」

我打字：「你們去吧，我晚上加班。」

發出去之後，等了十秒，他回了一個"好"。

連句"那我給你帶一份"都沒有。

以前他出去吃飯，哪怕是應酬，都會給我打包一份甜品回來。

他說我饞甜食的樣子像隻小倉鼠。

那時候他的眼睛裏有光，我以為那道光是為我亮的。

現在想想，也許隻是他太擅長對身邊的人好。

誰在身邊，那道光就照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