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即將開場,新郎卻不知所蹤。
伴娘支支吾吾說,他一早去了機場,等我雙胞胎姐姐落地。
姐姐回來沒告訴我,卻告訴了我的未婚夫。
也是,他們青梅竹馬十年,眼裏從來隻有彼此。
直到姐姐找回走丟的我。
被找到之前,我的人生充滿霸淩,是她和未婚夫把我從深淵裏拽出來。
從此,我們三人形影不離。
畢業那年,姐姐問我是不是喜歡他,我點了點頭。
第二天他向我表白,我喜極而泣。
原來我這樣黯淡的人,也值得被愛。
之後姐姐飛去國外,承諾再也不回來。
可婚禮拖了兩個小時後,她被我未婚夫接回來了。
交換誓詞時,他的眼神越過我落在姐姐身上。
姐姐淚如雨下。
他聲音發顫:
"我不願意。"
他走向姐姐,哽咽質問:
"是不是我不跟她結婚,你永遠不會回來?"
"你怎麼這麼狠心,為了成全她,把自己放逐這麼多年?"
滿座嘩然。
從頭到尾,我隻是被安排、被成全的那一個。
我低下頭,喉間哽得發疼。
果然,黯淡的人不配被愛。
或許一開始,我就不該被找回來。
往後,又是獨自一人了。
......
"如念,對不起,這場婚禮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你。"
傅宥安的聲音穿過話筒,在整個宴會廳裏回蕩。
他甚至沒有看我。
他的眼睛從頭到尾都黏在慕如恩身上,像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浮木。
我站在紅毯的盡頭,穿著量身定做的婚紗,手裏的捧花還沒放下。
台下三百多個賓客的目光齊刷刷紮過來,有驚愕,有同情,有看熱鬧的竊竊私語。
"傅宥安,你說什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像踩碎的枯葉。
他沒有回答我。
他握著慕如恩的手,轉過身麵對所有人,聲音發顫卻堅定。
"如恩從來不是拋棄我出國的,是我求她等我,她不肯。"
"她說,如念喜歡你,你就跟如念在一起。如果你不答應,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你。"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他繼續說,像是積壓了太多年,非要在今天全部倒出來。
"這五年我每天都在演,演一個深情的未婚夫。"
"每次對如念好,都是因為如恩說,你要是讓她難過一分,我們就永遠沒有可能。"
演。
這個字掉進我的胃裏,翻起一陣酸水。
我想起他替我係鞋帶的手,想起他雨天來接我時撐開的傘,想起他說"如念,有我在"時溫柔的語氣。
全是演的。
慕如恩在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她那件素色連衣裙上。
"宥安你別說了,求你了。"
"我不說我會死。"傅宥安攥緊她的手指,聲音啞得幾乎破裂。
"是不是我不跟她結婚,你永遠不會回來?你怎麼這麼狠心,五年,你一個人在外麵到底怎麼過的?"
"你瘦了這麼多,黑眼圈這麼重,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台下有人開始抹眼淚。
我站在原地,聽著我的未婚夫在我的婚禮上,對我的雙胞胎姐姐說這些話。
好感人。
真的好感人。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冰涼,捧花的絲帶已經被攥出了褶皺。
那年畢業典禮後的傍晚,慕如恩問我:"念念,你是不是喜歡宥安哥?"
我紅著臉點了點頭。
第二天傅宥安就來表白了,拿著一束滿天星,說他心裏一直都有我。
我哭得稀裏嘩啦,覺得這輩子所有的苦都值了。
原來那束滿天星,是慕如恩讓他買的吧。
原來他心裏一直都有的那個人,和我長著同一張臉。
"如念。"
慕如恩突然叫我,聲音顫得厲害。
她鬆開傅宥安的手,朝我走了兩步,臉上全是淚。
"對不起,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該回來......"
我後退了一步。
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我看見她走過來的樣子,和十六歲那年一模一樣。
那年她找到我的時候,我蜷縮在寄養家庭的雜物間裏,渾身是傷。
她也是這樣哭著跑過來,一把抱住我:
"念念,姐姐找到你了,以後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了。"
可現在傷害我最深的人,恰恰就是她。
我沒有說話,轉身就走。
婚紗的裙擺太長,我踩到了邊角,踉蹌了一下,鞋跟在紅毯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身後傳來慕如恩急切的聲音。
"宥安,你快去追她!"
"我不去。"
傅宥安的聲音冷下來,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固執。
"如恩,我不會再聽你的安排了。你每次都這樣,犧牲自己成全別人,到最後把三個人都毀了。"
"我不想再看你委屈自己。"
我推開宴會廳的側門,外麵的光刺得我眼前發白。
還沒走出三步,一雙手攔住了我。
是我媽。
她的眼眶是紅的,旁邊站著我爸,臉色複雜到我讀不懂。
"念念,別走。"我媽握住我的手腕,語氣溫柔得像哄小孩。
"媽知道你委屈,但你姐一個人在國外這麼多年,她也不容易......"
"媽。"我看著她,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剛才在裏麵,全都聽到了對吧?"
她沒說話,隻是用力攥著我的手腕。
我爸歎了口氣,聲音沉沉的。
"念念,先回去,別讓外人看笑話。你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所以我該怎麼辦?笑著鼓掌嗎?
我沒有掙開他們的手,因為我沒有力氣了。
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婚紗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慕如恩追了出來,她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得又急又亂。
"念念!"
她撲上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姐姐錯了,姐姐不該回來的,但姐姐太想看你穿婚紗的樣子了......"
我甩開她的手。
用了很大的力氣。
"你有沒有問過我?"
我盯著她的臉,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你讓他跟我表白的時候,問過我願不願意被安排嗎?"
"你把他推給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以後知道真相會怎麼樣?"
"你覺得你是為我好,可你從來沒問過我到底想要什麼!"
慕如恩愣住了,眼淚掛在臉上,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她往後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到台階邊緣,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上。
"如恩!"我媽尖叫一聲撲過去。
我爸也衝了上去。
傅宥安不知什麼時候跟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她身邊,單膝跪下去扶她。
慕如恩蜷縮在地上,雙手緊緊捂住小腹,臉色白得像紙。
"對不起......念念,對不起......"
她還在說對不起。
即使摔倒了,即使臉上全是淚,她的第一句話仍然是對不起。
我站在幾步之外,看著所有人都圍在她身邊。
然後我聽見她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風裏的碎片。
"宥安......救救我們的......"
她沒說完,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裙擺下麵洇出一片暗紅,我止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