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歲那年，我在路邊撿到一條快凍死的瘋狗。

他跪在我腳邊，用刀尖剜出心尖血。

“求您救我。”

“我會一輩子效忠您。”

我看著蕭丞赤紅的眼睛，來了興趣，把他帶回幫派成為我的專屬寵物。

十二年的時間，他為我擋槍五次，瀕死七次，每次卻在睜開眼一瞬間，笑著問我。

“萋萋，你沒事真好。”

心底最柔軟的一處被觸動，我徹底接納了他，讓他成為了幫派裏人人尊敬的二把手，脫去了當年的奴性。

但就在我和他舉辦婚禮的前三天，蕭丞卻和別人私奔。

我找到他時，他死死擋住身後穿著白裙的女孩，第一次沒有向我低頭。

“顧萋，隻要你放過蘇蘇，我可以把命還你。”

“她不像你，滿手血腥，幹淨得像一朵雪蓮，是我主動勾引的蘇蘇，死纏爛打才讓她接受我，她沒錯。”

我輕輕笑了一聲。

“如果我說不呢。”

我可以接受忠心的狗為我而死，卻不能接受他反咬我一口。

三天後的新郎換了人，但他和沐蘇，也都得死。

......

我握著手中的槍，把發燙的槍口抵在蕭丞額頭，緩緩開口。

“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聲音平穩，卻在發沉。

蕭丞我養了十二年，是我手底下最瘋狂卻也最忠心的一條狗。

每次隻要我一伸手，他都會低下頭，把毛絨絨的頭湊到我手心，滿含愛意的呼喚我的名字。

“萋萋，我在。”

可現在他卻護著身後穿著白裙的女孩，目光死死盯著我，愛意消散，隻剩憎恨和厭惡。

他身後的女孩動了動，露出滿是淚痕的臉，我淡淡掃過去一眼，確實楚楚可憐，隻是我沒想到，蕭丞私奔的對象，會是家裏的保姆沐蘇。

“顧萋，隻要你肯放過蘇蘇，我可以跟你回去，和你結婚，也可以把命還給你。”

喉間泛上一陣苦澀，我搖頭，重新問他。

“說說你是怎麼勾引的她。”

蕭丞繃直嘴角，半晌才開口。

“你母親病危的那晚，我告訴你替你求符去了。”

“我騙了你，那時蘇蘇才到顧家，什麼都不懂，被人欺負也隻敢晚上悄悄躲在被窩裏哭，我怕她哭腫了眼，就騎著摩托帶她去山頂看了一晚上星星，哄了她一晚上。”

記憶仿佛也被拉回那晚，顧家是個狼窩虎穴，從我懂事開始，就成為了爸爸手中的一隻蠱，而媽媽是我當時唯一的軟肋。

她雖然隻是父親豢養的一隻金絲雀，對我卻傾盡了所有愛意，會在我遇刺受傷時小心翼翼替我上藥，會在我失眠時輕聲哼著安眠曲哄我入睡。

可那天，我和父親其餘六個孩子爭權時，輸得難看，而代價就是媽媽的命。

我抱著她漸漸冰冷的身體，第一次哭得撕心裂肺，求她再睜眼看看我。

而一直陪在我身邊的蕭丞卻在媽媽咽氣後才出現在我身邊。

膝蓋上青紫的傷讓人觸目驚心，低著頭遞給我一張平安符。

“對不起，萋萋，我求符回來晚了。”

從來隻信命不信神的蕭丞為我在神佛前跪了一晚上。

我頂著滿臉淚痕，眼底全是茫然。

“蕭丞，以後隻剩我一個人了。”

他扶住狼狽的我，顫抖著聲音向我發誓。

“還有我，我永遠在你身邊，是你最忠心的狗。”

但現在，我才知道血淋淋的真相。

心底仿佛有冷風吹過，刺得我骨頭縫都在疼，我突然想起他膝蓋上的傷。

“那枚符和你膝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他眼底柔了柔。

“蘇蘇太幹淨，坐累了也不肯讓我抱她，我就跪在地上，當了她一晚人形凳子。”

“符隻是我隨便在地上撿的紙折成的而已。”

我拿槍的手有些不穩，垂著眼睛看著跟了我十年的蕭丞，突然覺得很陌生。

他還在繼續說話，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得我遍體鱗傷。

“為了能和蘇蘇多呆一秒鐘，我才提出親自為你做生日蛋糕，那天下午我向蘇蘇告白，她問我和你是什麼關係，我騙她隻是下屬。”

“蘇蘇真的很善良，知道我心裏沒你，才肯答應我。”

我還記得那天他點亮了房間的燈，捧著點燃蠟燭的蛋糕，一步步走向我，眼底是濃濃的喜悅和愛意。

蛋糕很甜，我很喜歡，現在那股甜卻變成世界上最苦的味道，湧上我的鼻尖。

“你成為一把手那天，被人伏擊，失去了孩子。”

“其實消息是我放出去的，隻為了你能晚回來。”

原來是那次。

小腹的墜痛讓我渾身冷汗直流，但前方卻槍林彈雨，我從醫院產檢回來，被鬥敗的弟弟攔住去路。

最後還是蕭丞帶著人殺過來，用身體擋住射向我的子彈，才讓我活了下來。

救護車來的時候，我的腿間已經全是鮮血，卻還是堅定的讓醫生先取出險些打穿蕭丞心臟的子彈。

最後蕭丞活了下來，我卻失去了第一個孩子。

他那時滿臉愧疚的跪在我身前，說他不值得。

“萋萋，你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我不算什麼。”

那時我告訴他。

“蕭丞，我說值得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