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妹妹進家的第一個冬天，奶奶把我唯一的新棉襖拆了，改小，給她穿。

我沒說什麼。

可第二天早上，妹妹端著一盆井水，整盆潑在我身上。

十二月的水，冰得我渾身打顫。

奶奶從灶房跑出來，趕緊拿幹布給我擦。

妹妹縮在牆角，眼淚說來就來：“哥哥盯著我，我害怕，我不是故意的。”

奶奶摟著我，一邊擦一邊低聲說：“妹妹剛來，心裏沒安全感，你是哥哥，讓著點。”

我穿著濕透的舊衣服，凍得手指發僵，沒吭聲。

前世奶奶也是這麼說的。

讓了十幾年，讓到最後，我們全家都成了他的仇人。

上學以後，事情越來越多。

她撕我的作業本，一撕就是整本。

我被老師罰站一節課，回來她躲在奶奶身後哭，說我嫌她笨不肯教她寫字。

奶奶連夜用漿糊把作業本粘好，讓我重新抄一遍。

她偷了鄰居王嬸家的紅糖，被抓住後指著我說：“是哥哥讓我拿的，他說拿了沒人知道。”

爺爺奶奶賠了一籃雞蛋。

回家後爺爺蹲在門檻上抽旱煙，問我委不委屈。

我說不委屈。

爺爺沉默了很久，說：“你是男娃，扛得住。”

我也試過對她好。

把攢下的鉛筆給她，把學校發的小紅花帶回來給她貼在牆上。

她卻把小紅花扔在地上踩。

“別裝了。你們現在對我好，就是想讓我以後還債。”

我知道，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熱的。

我把所有精力放在讀書上。

小學年年第一，初中考上了縣裏最好的學校。

錄取通知書拿回來那天，爺爺難得笑了，奶奶炒了一盤雞蛋，算是慶祝。

當天晚上，我發現通知書不見了。

找了整整一夜，最後在灶台的灰堆裏翻出來，邊角已經燒焦了一塊。

妹妹站在灶房門口，眼眶通紅：

“憑什麼你總是第一？你就是會裝乖，騙爺爺奶奶偏心你！”

初中三年，我走讀，每天來回兩小時山路。

成績始終在年級前三。

初中畢業，我考上了省城的重點高中。

學費加生活費，一年要好幾千。

爺爺奶奶把家裏能賣的都賣了，還是差一截。

我開始淩晨四點起來給鎮上奶站送牛奶，一個月能攢幾百塊。

妹妹也初中畢業了。

她的成績勉強能上鎮裏的普通高中，學費爺爺奶奶能湊得出來。

可她不要。

那天晚飯，她把碗摔在地上，稀飯濺了爺爺一身。

“我也要去省城！憑什麼他能去我不能？”

奶奶小心翼翼地說：“小滿，省城學費貴，家裏實在......”

“因為我是女孩，所以你們都欺負我！”

她站起來，把桌上的菜盤子一個個掃到地上。

奶奶疼得彎下腰，卻還在說：“別急，別急，我們再想想辦法......”

妹妹紅著眼，盯著我：

“如果不讓我去省城，我現在就去報警，讓全村人都知道你們怎麼虐待我、拋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