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李澤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聽到自己心臟猛跳了幾下的聲音,然後,一切歸於死寂。
憤怒、恐懼、委屈,在那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寒冷,和一種從未有過的清醒。
他大概沒想到,我能這麼快就查到林菲菲頭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但看著我冰冷的眼神,最終隻是頹然地垂下頭。
“蘇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的手在發抖,但我攥緊了拳頭,不讓他看出來。
“是你被逼的,還是林菲菲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了?”
“李澤,我女兒的戶口都被你遷走了,你現在告訴我,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
他張了張嘴,還想編。
我直接甩出手機截圖——那家醫院的轉賬記錄。
“要不要我現在打給醫院,問問林主任,她生的是誰的孩子?”
他的臉色由白轉青,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卻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李澤,我隻給你一次機會。”我盯著他的眼睛,“說實話。”
他沉默了整整半分鐘。客廳裏隻有掛鐘的滴答聲。
然後,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塌了下去,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是,我跟菲菲是有一個孩子,是個兒子。”
他抬起頭,眼神裏竟然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帶著一絲理直氣壯。
“蘇晚,我們結婚八年,你隻給我生了一個女兒。”
“我媽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說李家三代單傳,不能在我這裏斷了香火。我有什麼辦法?”
我有什麼辦法?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將所有的背叛與不堪,都歸結為我的“無能。”
我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笑出聲來。
“所以,因為我生的是女兒,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外麵養小三,生私生子?”
“我沒有養她!”
李澤激動地反駁。
“菲菲她很獨立,從來沒花過我什麼錢!”
“這次生孩子,也是我媽......是我媽說,一定要給孩子最好的,才用了你的錢。”
“她說以後會補給你的!”
又是婆婆。
好一個“以後會補給你。”
我的錢,在他們眼裏,就像是隨時可以取用的活期存款,連一聲招呼都不需要。
“那念念的戶口呢?也是媽讓你遷走的?”
李澤的眼神再次躲閃起來。
“那個學區房,本來就沒多大希望。”
“我媽找人算了,說那個學校風水不好,克兒子。”
“我們就想著,先把弟弟的戶口落在那個房子裏,以後好上學。”
弟弟。
他叫得多麼順口。
一個剛出生的私生子,就已經取代了我女兒的位置,成了他心裏的“弟弟。”
而我辛苦五年,想要為女兒爭取的未來,在他們嘴裏,隻是一個“沒多大希望”的笑話。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心裏那一點點殘存的夫妻情分,已經徹底灰飛煙滅。
“李澤,我們離婚吧。”
我平靜地開口。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跳了起來。
“離婚?蘇晚你瘋了?就為這點事你要離婚?我告訴你,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
我看著他,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你婚內出軌,轉移夫妻共同財產,還有一個私生子。”
“李澤,你覺得你有什麼資格不同意?”
“我......”
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
門外,一直偷聽的婆婆張蘭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門衝了進來。
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橫飛。
“蘇晚,你這個毒婦!我們李家哪裏對不起你了?”
“不就是用了你點錢,你就要鬧得家破人亡嗎?你生不出兒子還有理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
“第一,那不是一點錢,是兩百萬。是我女兒的教育基金,是我一筆一筆掙來的血汗錢。”
“第二,生不出兒子不是我的錯,是你兒子不行。”
“有本事,讓他拿出醫院的孕檢報告,看看問題到底在誰身上。”
“第三,我不是在鬧,我是在通知你們,這個婚,我離定了。”
張蘭大概從沒見過我如此強硬的樣子,一時竟愣住了。
李澤反應過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蘇晚,你別衝動!念念還小,你忍心讓她在單親家庭長大嗎?”
“你聽我說,我跟菲菲馬上就斷,孩子我也會處理好,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還像以前一樣?
我甩開他的手,隻覺得無比諷刺。
“李澤,你覺得我們還回得去嗎?”
我轉身回房,拿出手機,開始在網上搜索律師信息。
我需要找一個最擅長打離婚官司和財產分割的律師。
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包括那兩百萬,以及這幾年我為這個家付出的所有。
李澤沒有再跟進來。
半夜,我聽到主臥傳來壓抑的爭吵聲。
是李澤和張蘭。
“......都怪你,非要我去招惹林菲菲!”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你是我兒子,我不為你著想為誰著想?”
“那個蘇晚,我看她是鐵了心了,你準備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拖著唄。她沒錢沒工作,我看她能撐多久!”
黑暗中,我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差地錄了下來。
沒錢,沒工作。
他們以為,這就是能拿捏我的軟肋。
他們不知道,一個為母則剛的女人,能爆發出多大的能量。
第二天一早,我找了個借口,說要帶念念去遊樂場,離開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家。
我沒有去遊樂場,而是根據李澤手機裏的消費記錄,找到了林菲菲的住處。
那是一個高檔小區,安保嚴密。
我進不去,隻能在小區對麵的咖啡館裏等著。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或許,我隻是想親眼看看,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樣。
下午四點,一輛熟悉的寶馬停在了小區門口。
是李澤的車。
他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另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開車門。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懷裏抱著一個繈褓,從車上走了下來。
是林菲菲。
她比照片上更瘦,臉色有些蒼白,但眉眼間帶著一絲為人母的溫柔。
李澤接過她懷裏的孩子,低頭親了一口,滿臉都是初為人父的喜悅與滿足。
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五年前,念念出生時他的模樣。
也是這樣,小心翼翼,滿眼珍愛。
原來,他不是不愛孩子,他隻是不愛女兒。
我坐在咖啡館裏,隔著一條馬路,靜靜地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走進小區。
我的心,一片死寂。
我拿出手機,拍下了這一幕。
然後,我給一個許久不聯係的號碼,發去了一條信息。
“周正,我是蘇晚。你上次說的那個私家偵探的聯係方式,能給我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