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個重度臉盲。
再熟悉的人,混進人群也隻剩模糊輪廓。
為此,未婚夫林呈特意在右手腕紋了一隻藍蝴蝶。
每次出門,他總主動遞上右手,不斷告訴我:
“摸到藍蝴蝶,就能找到我。”
我一直深信不疑。
直到那天,閨蜜小雅來陪我們試婚紗。
換好主紗,我被領進昏暗的攝影棚拍剪影。
一雙溫熱的手忽然攬住了我的腰。
我下意識摸向他的右手腕。
觸到那隻藍蝴蝶後,懸著的心才一點點落回去,整個人安靜地靠進了他懷裏。
下一秒,頭頂卻傳來一陣陌生的油膩低笑:
“這新娘子真好騙,憑一個紋身貼就敢往人懷裏撲。 ”
寒意瞬間竄遍四肢。
我猛地推開他,扯著頭紗狼狽地逃了出去。
大廳裏,林呈正和小雅舉著香檳說笑。
小雅笑得直揉肚子:
“我就開個玩笑,找人貼了同款紋身貼,試試她能不能認出你。”
林呈晃著酒杯,語氣輕慢:
“早說她太死賴著這個標記,連老公都能認錯,是該給她提個醒。 ”
聽著他的嬉笑,我攥著婚紗裙擺的手指慢慢鬆開。
眼眶燙得發疼,但一滴淚都沒掉下來。
我脫下婚紗,平靜地取消了下周的婚禮。
那隻藍蝴蝶我摸了四年。
如今才知道,它從來沒真正停在我的手心。
······
我回到更衣室,脫下婚紗。
店員追進來。
“許小姐,主紗不滿意嗎?”
“婚禮取消。”
“可下周就是婚期,定金不退。”
“不要了。”
我退出婚禮策劃群,剛換好衣服,更衣室的門便被推開。
林呈走進來,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跑什麼?鞋帶都開了。”
他蹲下替我係好鞋帶,又習慣性遞出右手。
“摸一下,是我。”
藍蝴蝶微微凸起的輪廓貼上指腹。
過去,隻要摸到它,我就會安心。
現在,我隻想起那個男人黏膩的笑聲。
我抽回手。
“攝影棚裏的人是誰?”
林呈動作一頓。
小雅緊跟著進來,手裏還捏著那張藍蝴蝶紋身貼。
“念念,你別生氣。”
“他是婚紗店的攝影助理。我給了他兩百塊,讓他幫忙做個測試。”
她蹲到我麵前,眼圈通紅。
“我明明隻讓他伸手,沒讓他抱你。”
“我哪知道他那麼惡心,會趁機占你便宜。”
“所以,是你讓他進去的?”
“是。”
她握住我的手,滿臉擔憂。
“可我真是為了你好。”
“下周婚禮幾百號人,萬一有人貼個同款紋身把你騙走怎麼辦?”
“今天幸虧試出來了。要是婚禮上認錯老公,那才叫大型社死。”
林呈揉了揉眉心。
“小雅的方法過頭了,但道理沒錯。”
“藍蝴蝶隻是標記,不能讓你當成拐杖。”
我看向他。
“所以你們站在外麵,看著一個陌生男人抱我?”
“沒人讓他抱你。”
林呈仍舊耐心。
“那個助理已經被辭退了。你沒受傷,他也付出了代價,這事可以結束了。”
沒受傷。
原來隻要沒有缺胳膊少腿,我的恐懼就不值一提。
小雅重新抱來婚紗。
“念念,這件真的特別適合你。”
“你再穿一次,我保證不鬧了。”
我沒接。
“婚禮取消了。”
林呈臉上的笑淡了。
“別說氣話。”
“我沒說氣話。”
小雅突然抓住我的手,往自己臉上帶。
“你要不解氣就打我。”
“打完翻篇,別拿婚禮折騰林呈。”
我猛地抽手。
她順勢撞上化妝台,捂住手腕痛呼。
林呈立刻扶住她。
“撞到哪兒了?”
“沒事,是我自己沒站穩。”
小雅把手藏到身後,還不忘替我解釋。
“你別怪念念。她剛才受了驚,推我一下也正常。”
“我沒推她。”
林呈皺眉看我。
“許念,她都道歉了。”
“你非要把所有人弄得下不來台?”
我指著那張紋身貼。
“你們拿我的病取樂,現在還要我給台階?”
“這是測試,不是取樂。”
林呈按住我的肩,語氣放軟。
“我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跟著你,你早晚得學會通過其他特征認人。”
小雅揉著手腕,輕聲附和:
“林呈也是怕你吃虧。”
“今天隻是抱錯人。下次人家牽你走,你不會也傻乎乎跟著吧?”
說完,她撲哧一聲笑了。
“開玩笑的,你別又生氣。”
林呈嘴角也動了一下。
我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離開婚紗店時,小雅說手腕疼得厲害。
林呈扶她上車。
“我先送她去醫院。”
“你自己打車回去,到了給我發消息。”
“今天是我們試婚紗。”
“她受傷了。”
林呈神色無奈。
“念念,我總不能因為你臉盲,就把受傷的人扔下,隻圍著你轉。”
車門合上。
小雅靠進他懷裏。
她抬手擦淚時,腕間赫然多了一隻藍蝴蝶。
發現我在看,她不但沒撕,反而隔著車窗衝我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