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酒店,陸遲立刻拿來工具修助聽器。
蘇沫蹲在旁邊替他照明,手機支架還擺在桌角。
“能修好嗎?”我問。
陸遲檢查片刻,搖了搖頭。
“主板進水了。”
蘇沫眼睛又紅了。
“都怪我。”
“回國後我陪你重新驗配。你不想看見我,我就站在門外等。”
陸遲握住我的手。
“設備壞了,還有我。”
“我答應過,會做你一輩子的耳朵。”
蘇沫羨慕地看著我。
“清禾,你真的命好。”
“換成別人,女朋友聽不見以後這麼敏感,早就受不了了。”
她連忙拍了下嘴。
“我不是說你不好。”
“我是誇陸遲愛你。”
陸遲沒糾正她,隻揉了揉我的頭發,笑著說。
“她說話直,你別往心裏去。”
這時蘇沫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她拿起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怎麼發出去了?”
是剛才聚餐的視頻,被她上傳到了公開賬號。
畫麵被剪過。
剪掉了她勾掉助聽器的片段,也剪掉了設備摔碎的全過程。
剩下的內容裏,隻有我冷著臉拒絕她的銀行卡,她蹲在地上手足無措地哭。
視頻開頭還拚接了一段我被人從冰河裏救上來的狼狽畫麵。
配文是:
想幫最好的朋友走出聽障陰影,卻一次次好心辦壞事。
也許,我不配做她的朋友。
評論飛快增加。
“自己沒聽見警告,為什麼全怪閨蜜?”
“男朋友照顧她三年,脾氣真好。”
“閨蜜都哭成這樣了,她還擺臉色?”
我將屏幕推到蘇沫麵前。
“為什麼剪掉助聽器落水的畫麵?”
“視頻太長,我隨手剪的。”
“為什麼留下我拒絕收錢?”
“我沒注意。”
她眼淚湧出來,慌忙刪除視頻。
“我隻是想記錄旅行,沒想到會發出去。”
陸遲把手機遞還給她。
“已經刪了,別哭了。”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
“那些人都在罵我。”
“陌生人的話,別看就是了。”
他語氣溫柔,卻說得輕描淡寫。
“蘇沫也被罵了。現在繼續追究,對你們都沒好處。”
蘇沫立刻打開攝像頭。
“我現在就公開道歉。”
“我說全是我的錯,哪怕因此丟掉工作也沒關係。”
陸遲按住她的手機,眉頭皺得很緊。
“你剛入職旅遊公司,承認這種事,公司還會要你嗎?”
他轉頭看我,語氣帶著點勸說。
“清禾,視頻已經刪了。”
“你沒有實際損失,可她丟的是工作和前途。”
我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三年前,我因為聽不見被同事排擠,躲在家裏哭。
他曾告訴我,我的感受永遠最重要,天塌下來有他扛著。
原來永遠,也會排在蘇沫的前途後麵。
蘇沫抱住我,輕輕拍著我的背。
“清禾,我不會跟你搶陸遲。”
“他永遠是你的。”
“你隻是太怕失去他,才會把我想得那麼壞。我不怪你。”
我沒有推開她。
過了很久,我抬手比劃:
“算了。”
陸遲愣住。
“你不生氣了?”
“不生氣了。”
蘇沫立刻抱緊我。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陸遲緊繃的神情終於放鬆。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這才是我的清禾。”
我點頭。
“好。”
晚上十一點,蘇沫說自己看到評論,難受得睡不著。
陸遲替我蓋好被子。
“我去勸勸她,很快回來。”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一個人害怕嗎?”
我搖頭。
“不怕。”
他滿意地笑了。
“有進步。”
“不過別逞強。你真離開我,連酒店火警都聽不見。”
我順從地點頭。
“我知道。”
半小時後,他發來消息:
“沫沫還在哭,我多陪她一會兒。”
“你先睡,明早我給你翻譯早餐菜單。”
我回了一個“好”。
淩晨兩點,我帶上護照和病曆,拖著行李走進電梯。
出租車駛向機場時,陸遲又發來消息:
“她睡了。”
“你也乖乖睡,明天帶你去看極光。”
我看著屏幕,沒有回複。
一個小時後,航班開始登機。
我站在艙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冰雪覆蓋的城市。
按下關機鍵,抬腳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