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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又翻了一頁，屏幕上出現一個新圖表。

“你弟弟的智商一百四十七，你妹妹的一百三十八，你的九十八。同樣的奧數課，給他們上，產出的是競賽金牌。給你上，大概率是中途放棄。”

“同樣的鋼琴課，給你妹妹上，產出的是國際金獎。給你上，按照你的樂感測試數據。我們做過測試，你的節奏感和音準都在平均線以下，樂觀的估計，是考級能過業餘六級。”

“而你又沒有其他突出天賦，不符合優勢培養原則。”

父親抬頭看我：“你看，不是我們不願意投入。是從一開始，各項指標就決定了。同樣的資源，在他們身上能產生10倍以上的杠杆效應。”

媽媽站起來，走到我爸旁邊，接過話筒。

“在這個家裏，我們隻談數據，不談感情。感情是不可控變量，容易幹擾決策。你要學會接受自己性價比低的事實。”

台下的親戚們互相交換著眼神。

有人覺得有道理，表示讚同。

而小姨的手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看向我的眼眶紅得快要兜不住。

我沒哭，沒鬧，隻是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把自己的孩子比作理財產品，還比得這麼理直氣壯、邏輯自洽。

自從基因檢測報告出來，弟弟妹妹的日程表就被填滿了。

外語、聲樂、奧數、油畫，鋼琴，專車接送、專人隨行，所有精力、金錢、陪伴全數向他們傾斜。

每場比賽結束，爸媽會捧著鮮花等候，攝像機全程記錄高光時刻，所有榮譽裱滿家裏整整一麵展示牆。

而我的每一天，也很滿。

做飯、洗衣、打掃衛生，整理弟弟妹妹的競賽裝備，打理豆豆的毛發與糞便。

可這樣，我還是想努力爭取。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我的數學全班第一。

老師說我有天賦，建議報奧數班，000塊一學期。

晚上我拿著成績單，找到爸爸，他卻說：“一次偶然說明不了什麼。況且你弟弟已經在學奧數了，同一個賽道，我們要all in最有可能出成果的那個。”

而一旁的弟弟抬頭看了我一眼。

“姐，天資是很殘忍的，沒有就是沒有。你還是用心把後勤工作做好吧。”

我攥緊成績單，落寞地轉身走出書房。

身後父子二人還在討論我聽不懂的競賽建模公式。

那些專業詞彙遙遠又陌生，像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將我隔絕在外。

即便如此，我還是沒放棄。

高考前一個月，老師說勤能補拙，我這個勢頭保持下去，衝個985沒問題。

可高考前兩天，我在家裏複習，媽媽打來電話：

“你妹妹明天有個演出，我要上台做手術走不開，你去現場錄像。”

我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

“媽，我明天高考。”

“我知道，但天賦擺在那裏，多複習一天少複習一天，差別不大。你妹妹的演出不一樣，這是她履曆上的重要節點，影像資料以後申請學校要用。”

那天我從彩排忙到整場演出落幕，扛著設備來回奔波，跑前跑後幫妹妹整理裙擺、遞補妝用品。

回到家已經半夜，妹妹又把一條裙子搭在沙發上：

“姐，這是我下周比賽要穿的，真絲的，不能機洗，你手洗一下。”

等我打理完一切，天邊已經泛起淺白。

第二天走進考場，腦袋昏沉發脹，視線時常發虛，我強撐著精神勉強寫完所有試卷。

成績出來後，我堪堪擦過普通本科線。

媽媽坐在沙發上，前麵放著成績單。

“你看，我說了，多複習一天少複習一天，差別不大。”

我站著，沒有說話。

這麼多年，我拚命追趕、拚命證明，可他們從始至終，沒有給過我一次平等嘗試的機會。

這時，大廳裏忽然響起一陣騷動，我回過神，順著視線望去。

妹妹懷裏的金毛聽著指示跳了下來，叼著肉幹跑過去，蹭了蹭爸爸的褲腿。

爸爸笑著撫摸豆豆的頭，隨口對媽媽說：

“豆豆的反應弧比以前短了0.3秒，訓導有效。”

而這句誇獎，瞬間觸發了那段痛苦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