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筆試麵試雙第一的成績通過國家部委聯考那天,我爸拉著鄰居在街頭打架,因為尋釁滋事被拘留了十五天。
派出所裏,他看著我瞬間慘白的臉,滿眼都是懊悔和愧疚。
“閨女,爸多喝了兩口貓尿,爸不是故意的,會不會影響你政審啊?”
我以為這真的是一場意外,直到我為了求諒解書四處奔波時,提前回到了家。
隔著門縫,我看到媽媽正把一條新買的金項鏈戴在妹妹脖子上。
“你爸這拘留所沒白進,至少你姐的政審肯定過不了了。”
妹妹紅著眼圈,有些局促:“媽,這樣對姐姐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我考研落榜本來就是我自己的問題......”
“有什麼不公平的!”媽媽打斷她,語氣裏帶著心疼,“你從小自尊心就強,要是看她去了北京當大官,你這重度抑鬱症不得被刺激得更嚴重?”
“都是一家人,她少個工作沒什麼,可媽媽不能失去你啊。”
手裏剛買的胃藥掉在地上,滾出很遠。
我為了這個考試,三年沒有買過新衣服,每天在天台背書到淩晨。
他們明知道這是我的命,卻為了妹妹那一點可笑的自尊心,親手把我的前途絞殺。
我站在門外笑了很久,最後給招錄單位發去一封郵件。
他們能毀掉我的政審,卻毀不掉我重新活一次的決心!
......
我推開門。
客廳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媽迅速把裝項鏈的盒子塞到沙發縫裏。
妹妹薑婉寧低下頭,眼眶迅速紅了,大顆的眼淚砸在手背上。
“姐,你回來了。”
我媽快步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臂。
“閨女,你爸這次真是糊塗到家了。”
“他多喝了兩口貓尿,跟街坊打架進去了,這可怎麼辦?”
“警察說要拘留十五天,這肯定會耽誤你的政審!”
她一邊說,一邊抬起手背擦眼角,聲音裏全是對我的心疼。
“我剛才還在罵你妹妹不懂事得了什麼破抑鬱症害你爸借酒澆愁,你天天在天台上背書,熬得整個人都脫相了,好不容易考了第一,全讓你爸給毀了。”
“你心裏難受,就罵我們幾句,發泄出來就好了。”
薑婉寧也走過來,拉住我另一邊衣角。
“姐,對不起。”
“如果我今年也考上研究生,爸爸一高興,可能就不會跑出去喝酒了。”
“都是我拖累了你,你罵我吧。”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紅透的眼眶。
剛剛在門外,薑婉寧分明說這樣對我太不公平,我媽分明說我少個工作沒什麼。
她們甚至還在慶幸爸爸進了拘留所,慶幸我的政審一定過不了。
現在,她們卻在我麵前哭得情真意切。
我把手從我媽手裏抽出來,退後一步。
“不用發泄。”
“拘留而已,我會去想辦法。”
我媽愣在原地,臉上的悲傷停滯了一瞬,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冷血?”
“你爸現在還在派出所裏受苦,裏麵連張正經床都沒有!”
“你為了你的政審,就一點不心疼你爸?”
薑婉寧也往後退了一步,滿眼不可置信。
“姐,你怎麼能隻顧著自己的前途,連爸爸的死活都不管了?”
我看著她們。
剛剛在門外,她們覺得我丟了工作沒關係,隻要薑婉寧的抑鬱症不發作就好。
現在我表現得不在乎,她們反而怪我冷血,給我扣上自私的帽子。
我轉身往房間走。
“隨便你們怎麼想。”
我媽追上來,用力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你從小到大,你爸疼你比疼婉婉還要多。”
“你十歲那年發高燒,是你爸背著你走了十裏夜路去醫院。”
“你現在考上大官了,嫌棄你爸丟人,翻臉不認人了!”
我跌進房間,後背撞在門板上。
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我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胃裏一陣陣痙攣,疼得我直不起腰。
十歲那年,我確實發過高燒。
爸爸背著我去醫院。
他在路上對媽媽說,要是燒壞了腦子,以後家裏就沒人輔導婉婉寫作業了。
媽媽也給我梳過頭發,買過新衣服。
可那是為了讓我替薑婉寧去參加她不想去的奧數補習班,好讓她能在家裏多看兩集動畫片。
從前我總騙自己,他們是愛我的。
他們隻是不太會表達。
現在想想,那些愛都有明確的目的。
他們用一點點施舍的溫情,把我變成薑婉寧的墊腳石,變成這個家的工具。
我捂著胃,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拿出一個檔案袋。
裏麵裝滿了我這幾年準備考試的資料,還有我偷偷留下的所有錄音筆和備份U盤。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王主任,您好,我是薑瑤。”
“對,我想提前提交一份補充材料。”
“明天上午,我會親自帶過去,這件事非常重要,請您務必留出時間。”
我掛斷電話,把所有的戶口本複印件和剛剛在門外錄下的音頻一起存進加密U盤。
他們以為毀了我的政審,就能把我永遠困在這個家裏,繼續給薑婉寧當血包。
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去。
明天,我會讓他們知道,這一切隻是結束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