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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爸媽又帶著妹妹出去了,房子裏靜悄悄的。

敲門聲響起,是林慕川。

我軍訓學校的同學。

“薑月漓,你在家嗎?”

貓眼裏幹淨的少年聽見我的腳步聲,嗓音急切了幾分。

“薑月漓,我知道你又考了690多分,恭喜你咯!”

少年窘迫地攏了攏泛黃的外套,拿出個信封。

“你爸媽又不準你去念大學吧?”

“看,小爺給你準備了錢,拿去讀大學吧,不用謝。”

眼眶一熱,連鼻子都有些酸。

“林慕川,你別纏著我了行嗎?你真的很討厭!”

“我可是要去念清北的人,你沒錢,成績又不好,有什麼資格和我站在一起?”

“還有小區裏那條死狗,不是我們一起撿的嗎?你丟給我算什麼意思?”

“趕緊自己帶走,又沒用,隻會礙我的眼!”

掐著掌心,連心臟都被攥成一團。

我是快死的人了,不能拖累他。

隻要把大黃托付出去,

我就沒什麼好牽掛的了。

林慕川在門外站了很久,走了。

我推開門。

他的外套還留在原地,裏麵裝著一遝錢。

五塊,十塊,五角......

全都是他去撿瓶子,去工地搬磚賺來的。

指節開始顫抖,滾燙的眼淚落在掌心。

“姐,你手上怎麼有男人的衣服呀?”

妹妹拎著大包小包回來。

看見我手裏的錢,驚訝地捂住嘴。

“姐,你還收男人錢啦?你不是都懷孕流產了嗎,怎麼還這麼不注意?”

“你想要錢找爸爸媽媽不就好了,總不能出賣身體賺錢吧!”

媽媽跟在後麵,嫌惡地瞪大雙眼。

爸爸衝過來揪住我的衣領。

“浪蕩東西,被老子抓住現行了吧?”

一把奪走那一遝錢,爸爸的拳頭砸在身上。

胃裏一陣尖銳的刺痛。

媽媽拉他。

“行了,別這樣!”

看著媽媽擔憂的神色,我一愣。

像沙漠裏的人,找到唯一那捧綠泉。

卻聽見媽媽繼續說。

“打這臟東西,也不怕臟了自己的手!”

“讓鄰居們聽見了,咱家還要不要臉呐!”

“你說的也是,我看這薑月漓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爸爸攥緊鐵拳。

“這次,老子一定要給她個教訓!”

一把將我拖回房間。

我捂著肚子暈倒在地。

昏昏沉沉地再度醒來時,

客廳裏溫馨的光從門縫鑽來。

媽媽在廚房裏為家人們準備著晚餐。

爸爸將林慕川留下的錢全都塞給了妹妹。

“乖乖,這些錢你趕緊拿去花了。”

“別讓你姐那個臟東西玷汙了咱們家!”

一家人其樂融融。

而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慢慢發燙,又變涼。

媽媽端著一碗湯推門進來時,臉色很古怪。

“告訴你多少次,多聽我的話,別惹你爸爸。”

“看你幹的好事,自私自利的災星,全家人都被你攪成什麼樣子了!”

“喏,趕緊把湯喝了,然後去向你爸爸道歉!”

喉管無比幹澀,我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說。

“不會了。”

很快就都不會了。

我再也不用被罵“自私”,

再也不會給全家人礙眼了。

滾燙的湯汁滑入喉管時,我瞪大雙眼。

“這是什麼湯?”

“狗肉湯啊。”

媽媽唇角噙著笑。

“別以為我和你爸爸不知道,這條死狗天天來家裏找你。”

“不就是你和那個奸夫一起養的嗎?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居然這麼不要臉!”

“你爸把那條狗抓回來,燉了湯。看你還能作什麼妖!”

打翻了碗。

我再也說不出話,掐著脖子幹嘔。

跪倒在地,在滾燙的湯汁裏拚湊大黃的骨頭。

媽媽冷冰冰地看著我。

“瞧你這個樣子,以後還能有什麼出息?”

“不把那湯喝完,你就別想出這個房間!”

頭也不回地摔上門。

最後一絲光,也跟著消失了。

捧著大黃的屍骨,我再也找不到強撐的理由。

緩緩倒在地上,沒了呼吸。

靈魂出竅的瞬間,我隻覺得解脫。

晚安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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