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別的日子定在三天後。
我開始默默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幾件舊衣服,幾本書。
最重要的是奶奶留給我的那個書包。
那是用三個月的塑料瓶換來的,洗得發白,拉鏈也有些卡頓。
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了,但我那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禮物了,也是我想奶奶唯一的紀念。
下午,我從外麵拿畢業證回來。
剛進門,就看到沈瑤的寵物狗在客廳裏撕咬著什麼。
一地碎布。
我腦子“嗡”的一聲,血液瞬間衝到頭頂。
我衝過去,一把推開狗,把那堆碎布抱在懷裏。
狗受了驚,汪汪大叫起來。
沈瑤從房間裏跑出來,“你幹嘛打我的狗!”
“它咬壞了我的書包。”我聲音發抖,身體也跟著顫抖。
“一個破書包而已,都爛成那樣了,我以為是垃圾就扔給它當玩具了。”沈瑤翻了個白眼,心疼地抱起狗。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我死死盯著她。
客廳的動靜把爸媽引了出來。
“怎麼了這是?吵什麼?”媽媽皺著眉頭。
“媽,姐姐為了一個破書包打我的狗,豆豆都被她打瘸了!”沈瑤惡人先告狀。
媽媽看了一眼我懷裏的碎布,眼神閃過一絲嫌棄。
“小影,不就是一個舊書包嗎?扔了就扔了,家裏又不是買不起新的。你跟一隻狗較什麼勁?”
“那是奶奶買給我的。”我一字一頓地重複。
“你奶奶都死多久了!你還留著這些破爛幹什麼?家裏本來就小,全是你這些不值錢的垃圾!”媽媽提高了音量。
爸爸也走過來,沉著臉,“沈影,你妹妹也不是故意的。”
“你作為姐姐,就不能大度一點?為了個破爛就對你妹妹發脾氣,你怎麼這麼冷血!”
媽媽厲聲對我說,“給豆豆道歉!你不知道你妹妹最寶貝豆豆了。”
我看著眼前的三個人。
他們站在一起,像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
而我是那個入侵者。
我突然就不想吵了。
心底最後一點微弱的火星,被這幾句話徹底澆滅。
我低下頭,把地上的碎布一塊一塊撿起來,小心翼翼地裝進塑料袋裏。
“對不起。”我輕聲說。
他們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快妥協。
“知道錯了就行,以後別這麼大驚小怪的。”爸爸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我拿著塑料袋,走回雜物間。
關上門。
沒有哭,一滴眼淚都沒有。
因為不值得。
淩晨兩點。
整個屋子靜悄悄的。
我背上那個隻裝了幾件衣服的編織袋,把雜物間的鑰匙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旁邊,放著一張紙條。
“我走了,不用找我。”
我推開門,走進了沉沉的夜色中。
火車站的候車大廳很冷,我裹緊了那件三十塊錢的T恤。
列車緩緩啟動。
窗外的城市在倒退。
我看著手機,上麵還有前幾個小時的轉賬提示:媽媽轉賬80元。
備注是:體檢費。
我點擊了拒收。
然後,把手機卡拔出來,扔進了座位底下的垃圾桶。
踏上了屬於我自己人生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