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個低物欲的人。
買東西唯一的標準就是哪個便宜買哪個,
因為奶奶靠撿瓶子把我養大,我不想讓她多花一分錢。
十八年,我把所有的“想要”都戒掉了。
今年奶奶走了,親生父母才來接我回城裏。
我才知道,我還有個同一天出生的妹妹。
今天是我們共同的生日。
超市裏媽媽問我想要什麼,我拿了兩塊錢的牙膏。
她笑著說,“還是小影省心,什麼都不挑。”
然後轉頭給妹妹買了蘋果手機和平板,說是生日禮物。
晚飯桌上全家圍著妹妹唱生日歌,蛋糕上隻寫了妹妹的名字。
妹妹說,“這蛋糕上怎麼沒有姐姐的名字。”
我心跳漏了一拍。
緊接著爸爸揉了揉她的頭說,“你姐不愛過生日,這是你的專屬蛋糕。”
我趕緊低頭吃飯,確實說了,這個借口我用了很多年,我怕浪費錢。
奶奶以前也想給我過過生日,我也是拒絕,可她還是用攢了三個月的瓶子錢給我買了個書包。
那種有人惦記的感覺,大概這輩子不會再有了。
我摸了摸口袋裏那張去大西北種樹治沙的招募書。
也許,沒有牽掛的人,最適合留在漫天黃沙裏。
......
“把中間帶草莓的那塊切給瑤瑤,她從小腸胃弱,吃不了太膩的奶油。”
媽媽把蛋糕盤子遞給把爸爸。
沈建國小心翼翼地切下最完美的一塊,雙手捧著放到沈瑤麵前。
“謝謝爸,謝謝媽。”沈瑤拿著叉子,沒吃,先拿新買的蘋果手機拍了張照。
那是她的生日禮物。
我坐在桌子最邊緣。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小影,你自己切啊,在自己家別客氣。”媽媽轉頭看向我。
我點點頭。
拿刀切了一塊沒有水果、隻有幹癟麵包胚的邊緣。
“你看這孩子,就是省心,連吃蛋糕都知道把好地方留給妹妹。”
爸爸靠在椅背上,點點頭。
我把幹麵包塞進嘴裏。
我覺得邊邊和芯到沒什麼大區別。
隻是又想起奶奶以前給我買的那個五塊錢的劣質小蛋糕。
那天我倆碰到一個好心人給了我們好多瓶子,奶奶說小蛋糕上麵有一朵紅色的塑料花,要送給我。
我大喊著不要,要把錢省下來,轉身就跑。
可等到家得時候,奶奶還是把小蛋糕買了回來,笑著把小蛋糕遞給我。
這時爸爸說到,“瑤瑤,記得去專賣店把膜貼了,別在路邊隨便找人貼,容易碎邊”
沈瑤滑著新平板的屏幕沒說話。
媽媽搶先回答,“明天媽請半天假陪你去,貼八十一張的。”
就在昨天我的手機開不開機了,裏邊有我跟奶奶的照片,我想讓媽媽領我去手機店修一修。
可她說工作太累,下班了想休息休息,這破手機不要也罷。
我抿了抿嘴。
後來還是我自己轉了大半天才找到的手機店,隻花了五塊錢。
晚飯吃完,我收拾殘局,把盤子端進廚房。
挽起三十塊錢三件的T恤袖子,擰開水龍頭。
冷水衝在手上。
客廳裏傳來一家三口的笑聲。
我刷得很認真。
“媽,姐姐是不是不太高興啊?”門外傳來沈瑤的聲音。
“她有什麼不高興的?吃好的住好的,她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媽媽壓低了聲音。
“可是今天也是她生日,你們隻給我買了禮物......”
媽媽慵懶的躺在沙發上,“不是給她買牙膏了嘛,她從小在鄉下長大,給她買好東西她也不會用,白白浪費錢。”
我聽著外邊的歡聲笑語,手裏的動作並沒停下。
其實我用什麼都一樣,隻是習慣性的選擇便宜的商品,那樣心裏沒有負罪感。
但忽然覺得奶奶不在了,家似乎也就消失了。
把餐具都洗完,我出來。
爸爸和媽媽在那幫妹妹研究她的新平板,沒人注意到我。
我走進那個隻有一張折疊床的雜物間。
關上門。
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躺在硬邦邦的折疊床上。
奶奶,你在那邊還好嗎?
我從口袋裏摸出那張去大西北種樹治沙的招募書。
紙張已經被我攥得有些發皺。
包吃包住,每個月還有兩千塊錢補貼。
如果這裏不是家,那是不是也等於,哪裏都是家。
書上說沒有牽掛的人,最適合留在漫天黃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