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叔公接過冊子眯眼查看,隨後狠狠打量我。
林菀慢步走近跪在他身側不斷落淚。
“三叔公,求您留姐姐一命。她在鄉下長大不知規矩,
不懂律法,粗鄙無狀也是情有可原......求您高抬貴手,
就當她不懂事別打她了......”
她字字求情卻又字字定罪,坐實我野蠻犯法。
三叔公麵色緩和朝她點頭:“菀丫頭有心了。”
隨後他轉頭拿拐杖戳地:“顧寧,賬上有你指印畫押你還有何話說?
認了罪寫下伏辯狀,念你初犯老夫做主免你杖責,隻禁足三月。”
侯爺在旁補充:“還不趕緊謝你三叔公?跪著像什麼樣子。
你那雙臟手,別蹭了宗祠的地。”
我跪在地上,額頭的血流進眼睛糊了視線。
四周全是嫌惡與鄙夷的視線,毫無半點信任。
好。
我瞬間止住哭聲。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我緩慢抬頭收起戲份,掛著淚痕滿臉麻木,死死盯著二哥逐字逼問:
“為了護她,連祖宗麵前的底檔,你都敢造假作局來要我的命?”
二哥麵色發白,隨即梗著脖子舉起黃冊。
“你休想潑臟水!白紙黑字你自己的指印,賴得掉嗎?”
我扯開嘴角冷冷出聲:“好,那我認。”
我撐地起步,搖晃著走向青銅香案。
三叔公皺緊眉頭:“你要做什麼?”
我不作答直接扯下領口,
露出從脖頸右側延伸至胸口的猙獰疤痕,皮肉翻卷極其醜陋。
大哥瞬間變了臉色。
“當年山匪劫道,”我嗓音極度沙啞,
“一根麻繩勒在我脖子上拖了二裏地。
是替誰擋的?大哥你忘了?”
大哥張嘴無言。
我卷起袖子展示觸目驚心的傷疤。
“十五年,我在鄉下替你們養的那家人當牛做馬,挨打挨餓挨罵。
回來第一天吃餿飯穿爛衣,第二天就被扣上偷盜的帽子。”
我轉向侯爺深吸口氣:
“既然這侯府的血脈親情隻是一張催命符,這條賤命我還給你們。”
話音落地我猛然轉身,使盡全力一頭撞向嵌著銅角的青銅香案。
額頭重重砸中香案發出一聲悶響。
大片鮮血炸開濺滿二哥袍角。
我整個人軟倒在香案腳下,臉朝下趴著一動不動。
宗祠裏死寂了足足三息。
“大夫!叫大夫!”大哥嘶啞吼叫著撲過來抱我。
二哥僵在原地白著嘴唇渾身發抖,三個哥哥同時跪地。
三叔公的拐杖掉落地麵,林菀縮在長公主身後滿臉驚惶。
我趴在冰冷石地上麵貼積血,忍著額頭劇痛。
剛才我控製了最後半寸力道,
全靠八年武替功底精準控力隻撞出皮外傷。
至於鮮血則是捏破發髻裏的牛血囊偽造出來的。
他們自然不知內情。
我降低呼吸頻率一動不動,胸腔起伏微乎其微。
大哥發著抖抱起我,聲音徹底變調:“寧兒——寧兒你睜眼——”
我繼續裝死垂下手臂,嘴唇微張氣若遊絲,這狀態我早練得熟透。
二哥嚇得雙腿發軟直接跪倒,語無倫次往後退:
“不、不是......我沒想......”
三叔公老淚縱橫顫巍巍蹲下摸我鼻息。
這時我左指微動,眾人頓時屏住呼吸。
我猛然從大哥懷裏彈坐而起,雙眼大睜瞳孔渙散。
大哥嚇得險些撒手將我扔出。
我偏過沾滿鮮血的臉,
衝著石化的哥哥們極度緩慢地眨動那隻淌血的左眼。
四哥慘叫一聲往後仰倒跌坐在地。
我咧著血牙扯起誇張嘴角,渙散著眼神發出輕飄飄的沙啞動靜:
“哎呀——”
“老祖宗的香案有點硬。”
全場死寂無聲。
我歪著血淋淋的腦袋委屈道:
“哥哥們別怕呀,寧兒乖乖把命還給你們,以後再也不會惹你們心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