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那天早上,家裏很熱鬧。
妹妹要參加少兒舞蹈班的彙報演出。
媽媽蹲在客廳給她化妝,爸爸舉著手機拍視頻,弟弟在旁邊拆新買的遊戲手柄。
沒人注意到,我已經換好了衣服。
也沒人發現,陽台上的行李箱少了一隻。
我把折疊床收起來,塞回洗衣機旁邊。
濕過的枕頭晾在窗台,塑料盆倒扣在牆角,簾子重新拉開。
陽台很快恢複了原樣。
晾衣服的地方,就隻是晾衣服的地方。
看不出有人在這裏住過。
八點半,媽媽終於看了我一眼。
"你穿這麼正式幹什麼?"
"學校有事。"
"正好,我們要送甜甜去劇院,你先把她的水杯洗了,再裝兩塊小麵包。她中場休息要吃。"
我看了眼時間。
接我的車九點到。
"來不及了。"
媽媽手上動作一停,皺起眉。
"讓你幫這麼點忙都不願意?你妹妹第一次上台,多重要的日子。"
爸爸也沉下臉。
"她才七歲,你當姐姐的就不能多關心她?"
妹妹突然哭了。
裙子背後的蝴蝶結歪了。
媽媽立刻丟下我,蹲回去柔聲哄她。
"沒事沒事,媽媽重新給甜甜係。我們小公主今天肯定最漂亮。"
爸爸圍過去拍照,弟弟也舉著手機逗她笑。
我站在幾步之外,像個多餘的背景。
沒過多久,他們簇擁著妹妹出了門。
臨走前,媽媽把一隻紙袋遞給我。
"演出結束要請老師吃飯,甜甜換下來的衣服在裏麵。"
"你手洗,別放洗衣機,會變形。"
爸爸跟著補了一句:
"下午裝窗簾的師傅過來,你別出門。"
弟弟最後一個走:"你幫我收個快遞,到了放我桌上。"
電梯門合攏。
從頭到尾,沒有人問我學校有什麼事。
我把那袋衣服放在沙發上。
九點整,輔導員發來消息:
【車到了,你下來吧。】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門鎖哢嗒一聲,鎖舌歸位。
電梯裏,手機接連震了幾下。
家庭群裏,媽媽發了妹妹站在舞台邊的照片。
【我們家的小公主第一次上台,全家都來給她加油!】
爸爸發了一排鼓掌的表情。
弟弟回了句:【趕緊演完,我約了人開黑。】
媽媽又艾特了我:
【甜甜的裙子記得手洗,別忘了。】
我退出群聊。
關掉手機,走出單元門。
車已經停在路邊。
我坐進車裏,透過車窗看著樓上的陽台。
晾衣架上掛滿他們的衣服,風一吹,簾子輕輕晃動。
那個一米二寬的位置,已經看不出任何痕跡。
車子啟動。
新房子在後視鏡裏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
而那個家裏,沒有一個人發現。
我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