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當天,我趕到慶功宴現場時,隻剩下兩個座位。
一個是男友傅尋身側萬眾矚目的主位;
另一個則是傳菜口旁的角落。
所有人都知道,我剛從炮火紛飛的前線死裏逃生,搶回了全網置頂的獨家報道。
今晚,是傅尋專為我接風洗塵的慶功宴。
我理所當然地朝主位走過去。
可快走到時,傅尋卻突然開口:
“馨馨,你去坐那邊吧,讓阿言坐主位。”
“這次的戰地采訪,沒有阿言的方案你是做不成的,也該好好謝一謝她。”
我的腳釘在原地。
話音剛落,姐姐蘇言已經走到主位坐下。
傅尋自然地接過她的大衣,掛在自己椅背上。
傳菜口的服務生端著熱湯走過來,看了我一眼:“這位女士,麻煩讓一下。”
我被狼狽地擠到角落。
所有人齊齊舉杯,笑語喧嘩。
“恭喜溫記者凱旋!九死一生,太厲害了!”
“不愧是台裏最拚的記者!”
所有人都在歌頌我的勇敢。
此刻的我,卻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狼狽坐在角落。
眼睜睜看著傅尋全程側身偏向姐姐,細致地為她夾菜。
我回想起,自己在前線的這幾天隻能靠壓縮餅幹果腹。
榴彈落在樓頂時,我一邊護著設備尋找掩體,覺得這次大概回不來了。
可我不僅回來了,還帶回了帶著能證明自己的頭條作品。
我以為這次傅尋終於會為我驕傲。
可今天,他卻連正眼都沒有看我一下。
還說這次報道能夠成功,全是姐姐方案的功勞。
我心中的一陣酸澀。
記得剛入行時,傅尋和姐姐就是同期的天選之子,一個文字鋒利,一個鏡頭精準,三年不到就成了台柱子。
而我沒日沒夜的努力,也隻夠在他們身旁做個記者助理。
每次出訪任務下來,傅尋總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說:“馨馨,這次局勢太亂,你的能力…再曆練曆練。”
然後和姐姐並肩奔赴前線。
兩個人扛著設備一同走出台裏的背影,我看了三年。
想到這,我渾身冰涼。
“馨馨,臉色不太好?”傅尋隔著半張桌子看過來,眉頭微蹙。
滿場目光聚焦。
我強扯出一個笑:“有點熱,我出去洗把臉。”
然後幾乎逃出了包廂。
走廊冷風撲麵,我靠在牆上大口呼吸,極力安慰自己隻是一個座位而已。
可心底的委屈,早已泛濫。
我平複好情緒,深吸一口氣準備推門時,卻聽見裏麵傳出刻意壓低的議論聲:
“阿尋,你到底準備什麼時候把你和阿言的事告訴馨馨?你居然還打算明天帶她辦假結婚證。”
“就是啊,你和阿言的孩子都要上小學了,你還想要瞞她一輩子嗎?”
傅尋和姐姐,早就有了孩子?
這個包廂裏坐著的,有陪我長大的發小,無話不談的同事…全是我最信任、最親近的人。
原來所有人都知情,都在默契配合瞞著我一個人。
洶湧的酸澀瞬間席卷全身。
裏麵的對話還在繼續。
“說起來也是造化弄人,當年那場人質危機,對麵拿阿言要挾你,你沒辦法,隻能把蘇馨推出去頂罪。”
“也是委屈你了,這麼多年虧欠蘇馨的,也隻能用這種方式彌補。”
我猛地一怔。
混亂的記憶湧入腦海。
多年前,傅尋結束一場凶險采訪歸來,突然對我告白。
可剛確定關係的第二天,我就遭遇了綁架。
那群窮凶極惡的歹徒,打著傅尋女朋友的旗號,肆意折磨我。
我被關在陰暗潮濕的黑屋,兩根肋骨被生生掰斷,痛得數次昏厥。
所有人都告訴我,傅尋為了救我,四處奔波籌款,熬了三天三夜才將我贖回。
被救出來那天,他抱著渾身是血的我鄭重許諾:“這輩子,我隻愛你一個。”
我曾為這句話感動數年。
現在才明白,原來那天的溫柔擁抱,從來不是深愛。
而是贖罪。
是他為了護住姐姐,親手將我推入地獄之後,微不足道的補償。
我心口疼得快要窒息。
再也聽不下去裏麵的討論,用力抹掉眼淚,推開包間的門。
裏麵此起彼伏的議論聲,瞬間戛然而止。
死寂持續了短短一秒,包廂裏立刻響起刻意又僵硬的笑聲。
“馨馨回來啦!快坐快坐!”
“我們還說你怎麼去了這麼久,趕緊回來繼續喝酒慶慶功!”
我的目光從每張臉上掃過去。
一張張曾經無比熟悉的臉,此刻全掛著虛偽的笑。
“不必了,慶功宴主角又不是我,”我聲音冷淡,“你們請便。”
傅尋,這場演了十年的戲,我不陪你們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