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救過溫寄月一命。
後來我懷上裴雲嶠的孩子,她卻頂著我的孕相住進西院。
一個裝孕,一個護她,一個被鎖在東院生子。
裴雲嶠說,這是為了保住我和孩子。
可滿月宴那日,溫寄月抱著我的兒子坐在正席,戴著我娘留下的長命鎖受全府道喜。
族譜副冊上,生母寫的也是她。
我問裴雲嶠:“這也是為了保我?”
他擋在溫寄月身前,聲音壓低。
“沈弦月,你再鬧,我隻能讓人當眾診你的瘋病。”
......
我醒來時,府裏正在放鞭炮。
紅紙在窗外炸開,劈裏啪啦響了一陣。
東院卻隻點著一盞燈,帳子壓得低,藥氣悶在床榻邊,嗆得人喉嚨發苦。
雲岫端藥進來,看見我睜眼,腳步猛地停住。
我伸手去摸小腹。
空了。
身下的疼順著骨縫往上爬,我指尖一點點抓緊褥角。
“我孩子呢!?”
雲岫的手抖了一下,碗裏的藥灑到袖口上。
“夫人......您先喝藥吧。”
是催乳藥。
我撐著床沿坐起,傷口撕得眼前一黑,聲音卻還算穩。
“我問你,我孩子呢!?”
雲岫跪了下去,額頭幾乎貼到地上。
“西院生了。侯爺說,小公子先記在溫姑娘名下。”
窗外又炸了一聲。
有人在遠處高聲喊:“恭喜侯爺,恭喜溫姨娘,喜得小公子!”
我看著那碗藥,忽然笑了。
“她生了,為什麼給我喝催乳藥?”
雲岫肩膀顫得厲害,說不出話。
門簾被人掀開。
裴雲嶠進來時,身上還帶著前廳的酒氣。
大約是剛受過賀,他袖口沾著紅紙屑,腰間玉佩壓在玄色錦袍上。
他看見我坐起來,眉頭先皺了起來。
“誰讓你起來的?”
我盯著他。
“把孩子抱來。”
裴雲嶠走到床邊,伸手要扶我,被我避開。
他手停在半空,語氣沉了些。
“弦月,你現在身子虛,別折騰。”
“把我孩子抱來!”
“孩子很好。”
“裴雲嶠。”我打斷他,“他從我肚子裏出來的,我要看他一眼。”
他唇角壓緊。
外頭的鞭炮停了,西院那邊傳來婆子的笑聲。
滿府都在熱鬧,隻有我這裏像隔著一層冷水。
裴雲嶠坐到床邊,聲音放低。
“沈家案子還沒過去,禦史台的人都盯著我。孩子若記在你名下,明日折子就會遞到宮門口。你知道他們會怎麼寫嗎?罪臣沈氏之女誕下裴家嫡長,裴家與沈家舊案牽連未斷。”
我看著他。
他繼續說:“隻是暫時記在寄月名下。等風頭過去,我親自把他改回來。”
我問:“那昨夜為什麼不等我醒來?”
他沒接這句。
我又問:“為什麼還要說是西院生的?”
裴雲嶠的眼神有些躲閃。
“穩婆都在,府裏也傳出去了。現在改口,隻會讓更多人起疑。”
我掀開被子要下床。
身下一陣熱意湧出來,雲岫嚇得撲過來扶我。
裴雲嶠按住我的肩,手勁很重。
“沈弦月,你想讓孩子剛出生就被人拿去做文章嗎?”
我疼得指尖發麻,卻死死盯著他。
“你拿他做了什麼?”
裴雲嶠眼底浮出一點疲憊。
“我是在保他。”
“保到連親娘都不能見嗎!?”
他沉默片刻,像是終於沒了耐心。
“你昨夜產後驚厥,胡話說了一夜,穩婆和大夫都聽見了。這幾日你別出東院了,我會讓乳母把孩子照看好。”
我胸口一冷。
“我什麼時候驚厥了?”
裴雲嶠站起身,替我把被角壓回去。
“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養身子。”
他轉身要走。
我從枕下摸到一支銀簪,抓起來砸過去。
銀簪擦過他肩頭,落在地上,聲響很輕。
裴雲嶠腳步停住。
我一字一頓。
“你敢把我的孩子送給她,就別盼我能養好。”
他回頭看我,眼裏有一瞬間的動搖。
可那點動搖很快被門外的賀聲蓋過去。
他隻說:“東院看緊些。夫人病中,別讓她出去吹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