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間主任把下崗通知書遞給我時,有些於心不忍。
「南嘉,宋廠長說名額實在有限,蘇婷一個單親媽媽不容易,隻能委屈你了。」
就在這時,我眼前彈出一個半透明的警告框。
【寶寶千萬別簽!你怎麼能把鐵飯碗讓給那個綠茶!】
【宋耀輝心裏絕對是有你的,隻要你現在去辦公室哭一場,他為了哄你肯定會把名額還給你!】
【快撕了協議去鬧!寶寶絕不能吃這種暗虧,男主最看重你的感受了!】
看著這行字,我諷刺地笑了笑。
上一世,我信了它的鬼話,在廠裏鬧得天翻地覆。
結果宋耀輝當眾斥責我思想落後、不顧大局,強行跟我離婚。
這一次,我毫不猶豫地從口袋裏掏出鋼筆,在同意書上簽下名字。
「主任,我不委屈,我願意為了廠裏的發展做出犧牲。」
......
車間主任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南嘉,你這思想覺悟,真不愧是廠長家屬。」
「你放心,廠裏不會忘了你的貢獻。」
我平靜地收起下崗證。
走出國營紡織廠的大門。
半透明的彈幕在我眼前急促地閃爍著。
【天呐寶寶你糊塗啊!簽了字就等於把老公也讓出去了!】
【趕緊去廣播站喊麥,告訴全廠人蘇婷是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
【隻要事情鬧大,宋廠長肯定會心疼你,站出來保護你的!】
【太心疼寶寶了,不能就這樣咽下這口氣,快去扇那個惡毒女配兩巴掌解解恨!】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些看似打抱不平的彈幕煽動。
覺得咽不下這口氣,衝進廣播站大罵蘇婷不要臉、宋耀輝搞破鞋。
可結果呢?
蘇婷柔弱地站在人群中抹眼淚,說自己隻是去辦公室彙報工作,是我有嚴重的精神疾病。
宋耀輝為了保住自己馬上要提拔的副局級待遇,當著全廠職工的麵,指揮保衛科把我死死按在水泥地上。
我的肋骨被粗暴踩斷,宋耀輝居高臨下地丟下一份離婚協議。
說我作風潑辣,不堪為配。
死後才知道,這些彈幕是蘇婷綁定的係統工具。
表麵上跟我共情、為我鳴不平,實際上句句都在誘導我變成一個歇斯底裏的瘋婆子。
重活一世,我再也不要被任何人左右。
回到家屬院的平房裏,我慢條斯理地收拾著自己的證件和票據。
傍晚時分,院子裏傳來熟悉的自行車鈴聲。
宋耀輝推門而入,看到桌上紅色的下崗證。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南嘉,委屈你了。蘇婷她男人跑了,還帶著個五歲的兒子,實在可憐。」
「我是廠長,要是把名額留給自己的家屬,底下的人要戳我脊梁骨的。」
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被我不著痕跡地避開。
「我懂,你是做大事的人,怎麼能因為我讓人落下話柄。」
我轉過身,給他倒了一杯茶,語氣溫和。
「不僅不能讓人說閑話,我還得支持你的工作。」
宋耀輝愣住了,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寶寶你怎麼能這麼大度!太憋屈了,快砸杯子質問他啊!】
【他肯定在撒謊!】
【寶寶快查他的衣領和口袋,把他們的醜事公之於眾,他絕對會跪著求你原諒的!】
視線裏的彈幕還在上躥下跳地拱火。
宋耀輝盯著我看了許久,試探著問:「你真不怪我?」
「咱們夫妻一體,你的前途比我這一個月一百多塊錢的死工資重要多了。」
我看著他,眼底滿是真誠。
「隻是我這一下崗,總不能天天在家閑著。」
「我打算拿買斷工齡的錢,再加上家裏剩下的幾千塊存款,去市裏租個鋪麵做點小買賣。」
聽到做買賣三個字,宋耀輝眉頭緊皺。
「個體戶?那是盲流才幹的事。」
「我是堂堂大廠長,我老婆去街邊擺攤拋頭露麵,我成什麼了?」
我歎了口氣。
「可我一個下崗女工,不幹這個還能幹什麼?」
「難不成以後天天找你要生活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