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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我才終於有了一點真實感。

“你們在說什麼？”

“這難道是夢？”

可臉頰的疼痛那麼真實。

舅媽為難地看了我一眼，又側身去安撫舅舅。

“說歸說，你別氣到自己了，姐姐在天上看著呢，你氣壞了身體，她會心疼的。”

大腦好像生鏽了，我沒聽懂舅舅的意思。

“什麼諒解書？”

舅媽撫背的手一頓，定定看了我很久，像是在確認我是否說謊。

“姐姐出了車禍，人當場就沒了。”

“肇事者是個女的，她和顧景詞是朋友。”

“顧景詞說這事你已經交給他處理，還帶來了你簽的諒解書。”

諒解書，諒解書。

“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兩年前。”

舅舅臉色依舊冷硬，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

“你爸接受不了你的諒解書，景詞私底下和他聊了一會，沒過幾天，你爸就喝農藥了。”

顧景詞。

腦中突然閃過林笙笙那句“你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幫助我。”

我突然間什麼都懂了。

兩年前，顧景詞說要將家裏的資產全遷到我名下。

我忙著比對數據，看都沒看就簽了字。

我滿心甜蜜，以為是他對我的愛。

他早在我不知情的時候，拿我父母的命，成全了他的小姑娘。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眼前陣陣發黑，再醒來已經是在醫院。

病房裏隻有我和護士小姐。

她邊替我紮針邊嘟囔：

“懷了孕還鬧騰，這下好了，孩子沒了。”

“你說你也是，年紀不小了，也不注意一下。”

呆坐在病房，我撫著小腹，連護士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我在同一天失去了父母和孩子。

樓下人流熙熙攘攘，熱鬧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我湧起一躍而下的衝動。

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媽媽。

她溫柔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聞溪，我的寶貝。站起來，苦難不應該成為你頹廢的理由，它是你成長的磨刀石。”

眼淚再也控製不住。

隻是安慰我的那個人，永遠不會再出現。

手機響起，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許女士，郵箱未得到回複，未免錯過一位優秀的研究員，我院再次向您發出邀請。請問您是否有興趣來我院繼續您未完成的理想。”

落款是國科院。

像一束光，照進黑暗。

我吸了吸鼻子，點開，近乎虔誠地敲下回複。

“感謝院長給我這次機會，我會盡快入職。”

出院那天，顧景詞像是終於想起了我。

“聞溪，你胡鬧也該有個度，這些天一直不回家，我很擔心你。”

“該罰。”

“罰你給笙笙打下手，幫助她完成那篇報告的最後部分吧。”

我沒有回複，買機票回了那個冰冷的房子。

到家時，預約的保潔也剛到。

打開門，我對她說：

“這個房子裏的女性用品，全都清理掉，一絲不留。”

她麻利地收拾東西，風卷殘雲般抹除我存在的痕跡。

保潔將那捧他做的永生捧花丟進垃圾桶時，像是把心裏的執念一同清空。

將名下所有資產轉讓給了舅舅後，注銷了電話卡。

離婚協議書和流產證明一起放在客廳茶幾上。

我關上了這扇永遠不會再開的門。

沒有留念，也不曾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