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高考出分那天，我哽咽著撥通了竹馬的電話。

我剛要開口，卻被他不耐煩打斷：

"行了，落榜也不是世界末日，找個複讀機構好好再來一年。"

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我閨蜜林梔的聲音：

"沐沐，考上大專不丟人，現在技術型人才可吃香了。"

"再說了，現在專升本一樣讀到博士後，條條大路通羅馬~"

沈軼附和：

"就是，別給自己太大期望，不是每個人都能考得上名校。"

林梔又接過電話：

"你要是努力，來南大這邊升個本，我們還能一起玩呢。"

我攥著手機慌忙解釋：

"其實我......"

沈軼催我：

"接受現實吧，我跟林梔先掛了。"

嘟——

電話掛斷了

我盯著屏幕上那行被係統屏蔽的數字，揉了揉通紅的眼眶。

我想說，我的分數被屏蔽了，我考得很好。

我想說，我依然會報南大，和你們上同一所大學。

我還想說，沈軼，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

隻是沒想到，我們早就不順路了，

而我還在傻傻期待相遇。

......

"沐沐，你別難過啊，我剛才語氣急了點。"

林梔的微信語音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語氣溫柔得像哄小孩。

"我已經幫你查好了，城南那邊有個口碑不錯的大專，動漫設計專業，你不是一直喜歡畫畫嗎？"

我盯著屏幕，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想說我不需要。

想說你誤會了。

可刪到最後一個字，我隻回了句："謝謝你，梔梔。"

發完消息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成績查詢頁麵還亮著。

分數那一欄隻顯示三個字——已屏蔽。

全省前五十名才會被屏蔽成績，防止狀元炒作。

可沒人問我為什麼被屏蔽。

他們都替我想好了答案。

班級群已經炸開了鍋，我翻了幾屏，滿眼都是報喜的截圖。

林梔曬了她被南大提前批錄取的通知，沈軼轉發了保送南大物理係的確認函。

評論區一片恭喜。

然後有人@我：

"程沐你考了多少啊？怎麼不說話？"

林梔秒回：

"沐沐有點不舒服，大家別催她啦。"

後麵跟了一串"抱抱""加油""沒事的"。

善意鋪天蓋地，每一個字都在告訴我，你考砸了，我們理解。

我退出群聊，看見沈軼單獨發來的消息。

"查到分了？"

我回："嗯。"

"多少？"

我猶豫了三秒，打下"被屏蔽了"四個字。

對話框顯示他正在輸入。

等了很久，蹦出來一句：

"係統有時候會出bug，別慌，明天去學校找老師手動查。"

他以為屏蔽是係統故障。

我笑了一下，沒再解釋。

又過了十分鐘，他發來一張截圖。

是一家複讀機構的招生簡章，離南大騎車十五分鐘。

附了一句：

"這家升學率不錯，要是真沒考好就去這兒，周末我可以過去給你補物理。"

他連複讀機構都幫我選好了。

我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他替我規劃的未來裏，我的天花板是複讀，我的終點是靠近他。

可我想去的地方，他從來沒問過。

手機又響了，是媽媽的電話。

"沐沐，查到了嗎？"

"查到了。"

"多少分啊？"

"被屏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我媽尖叫起來："屏蔽了？！那不是說明你——"

"媽，你小聲點。"

"我的天哪程沐你是不是考進前五十了！"

"嗯。"

"你等著我給你爸打電話！他還在工地上呢肯定不知道！"

媽媽掛斷電話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

過了不到三分鐘，爸爸的電話打過來了，背景音是攪拌機的轟鳴。

"閨女，真的假的？"

"真的。"

"好......好，爸回頭請假回來。"

他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他在忍著哭。

掛了電話我坐在書桌前，窗外蟬鳴聒噪。

桌角壓著一遝寫滿英語筆記的草稿紙，最上麵那張畫了個大大的紅圈，圈住一行字：

《The Silent Spring of Digital Age》。

考前一個月我在網上訂購了這份全英文的學術月報，

硬著頭皮啃完了報紙上所有文章。

沒想到高考英語閱讀理解的最後一篇，就從這裏出的，甚至是原文改編。

偏科了三年的英語，最後考了143。

可這些事，沒有人知道。

也沒有人想知道。

我打開誌願填報係統，光標停在第一誌願欄。

北大。

手指落下去的時候很輕，心跳卻很重。

填完誌願我關掉頁麵，給沈軼回了條消息：

"謝謝你的複讀機構，我考慮一下。"

他很快回了個"OK"的表情包。

然後補了一句：

"別有太大壓力，南大有專升本，也就兩三年的事。

乖，我和林梔都在南大等你。"

在南大等我。

他們在終點等我，我卻已經去了另一條路。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時候，我看見自己的倒影。

眼眶還是紅的。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對我說：

"程沐，你這次考了多少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