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上午，我獨自去了醫院拆線。

岑暮白在診室裏等我。

他穿著白大褂，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清冷。

"傷口恢複得還可以。"他放下鑷子，把剪斷的縫合線扔進醫療廢棄物桶。

"但你的腦部CT結果不樂觀。"

他將片子掛在觀片燈上，指著其中一個陰影區域。

"淤血沒有吸收的跡象。你必須立刻停止高強度的精神消耗，否則會有偏癱的風險。"

我看著那團陰影，心裏很平靜。

"我知道。我訂了今天下午的機票，去弗拉迪療養院。"

岑暮白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很明智的決定。手續都辦好了嗎？"

"辦好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謝謝你，岑醫生。"

走出醫院，陽光有些刺眼。

我打車回到公寓，準備拿上最後兩件換洗衣物就走。

剛推開門，就聽到客廳裏傳來林虞舒的驚呼聲。

"天哪，周清硯，你快看這個擺件多漂亮！"

我走進去，看到林虞舒正拿著一個白玉雕刻的蓮花擺件。

那是去年我母親去世前，留給我的最後一件遺物。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收在書架最頂層。

"你要是喜歡，回頭我買個一模一樣的送你。"周清硯坐在沙發上，正在看手機。

"我就喜歡這個嘛。"林虞舒撒嬌道。

她轉頭看到我，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後舉起手裏的擺件。

"粒染，這個玉雕借我放在房間裏擺幾天好不好？它跟我的床頭櫃好搭哦。"

她語氣輕快，仿佛在借一包紙巾。

我大步走過去，伸出手。

"還給我。"

林虞舒往後退了一步，將擺件護在胸前。

"哎呀，就借幾天嘛，你那麼小氣幹什麼。"

"我再說一遍，還給我。"我聲音冷得掉渣。

周清硯終於抬起頭，皺著眉站起來。

"陶粒染，你至於嗎？一個破擺件而已，舒舒喜歡就讓她拿去玩幾天能怎麼樣？"

破擺件。

我死死盯著周清硯。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周清硯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尷尬，但很快又被煩躁掩蓋。

"死人的東西放在客廳也不吉利。舒舒，你還給她，回頭我帶你去拍賣會挑個更好的。"

林虞舒撇撇嘴，極不情願地把擺件遞過來。

就在我伸手去接的瞬間。

她手腕突然一翻。

"啪！"

白玉蓮花砸在大理石地麵上，瞬間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聲在客廳裏回蕩。

"哎呀！"林虞舒捂住嘴，驚慌失措地往後退。

"對不起粒染，我手滑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轉頭撲進周清硯懷裏，聲音帶上了哭腔。

"周清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手剛才突然抽筋了......"

我蹲下身，看著滿地的碎片。

心口那股一直壓抑的濁氣，突然就散了。

原來，失望攢夠了，是真的連憤怒都不會有。

"你發什麼瘋？"周清硯看著我麵無表情的樣子，有些發毛。

他把林虞舒護在身後，像防備神經病一樣防備著我。

"不就是一個玉雕嗎？碎了就碎了。你開個價，我賠給你就是了。"

"你嚇到舒舒了，趕緊把地掃了！"

我站起身，沒有看地上的碎片，也沒有看他們。

我徑直走進臥室，拉出早已整理好的行李箱。

推開門走出來的時候，周清硯正低頭安撫著哭泣的林虞舒。

聽到輪子的滾動聲，他抬起頭。

"你拿行李箱幹什麼？又想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他冷笑一聲。

"陶粒染，這招你用過太多次了，我都看膩了。你要走就走，別指望我再去接你！"

我推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換好鞋子。

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四年的地方。

"好。"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一路向下，直達負一樓。

預約好的專車已經等在那裏了。

我把行李箱交給司機，坐進後排。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彙入通往機場的高速。

下午三點，我坐在了飛往蘇黎世的頭等艙裏。

空乘送來了一杯溫水。

我端著水杯，看著舷窗外的雲層逐漸彙聚。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中介發來的確認信息。

那套公寓的轉讓手續已經全部完成。

屬於我的痕跡，在國內被抹得幹幹淨淨。

我打開微信，找到周清硯的名字。

直接點擊了刪除。

連同林虞舒的聯係方式，一並清空。

接著，我長按電源鍵，看著屏幕徹底黑下去。

"陶小姐。"空乘微笑著走過來，替我拉上遮光板。

"您的弗拉迪療養院入住手續已確認，祝您新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