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手續辦好了嗎？晚晚已經在樓下等了。”

出院這天，天氣陰沉得厲害。

趙言穿著我提前從家裏拿來的幹淨西裝。

站在病房門口，不耐煩地催促著。

他甚至沒有看一眼我手裏拎著的兩個大號編織袋。

裏麵裝著他這幾天用過的臉盆、毛巾，還有幾件換洗的臟衣服。

“催什麼。”

我把厚重的CT片袋子夾在腋下。

吃力地拖著編織袋往外走。

“出院清單需要排隊核對。”

他嫌惡地皺了皺眉。

“我都說這些破爛不要了，你非要撿回去，丟不丟人？”

“難怪晚晚總說你像個收破爛的保姆，一點老板娘的氣質都沒有。”

我動作一頓。

保姆。

原來我在他和他助理的眼裏，早就成了這個定位。

我沒有反駁，隻是默默跟在他身後。

走到醫院大廳外。

一輛熟悉的黑色奧迪A6停在台階下。

那是公司剛成立第三年，我賣了老家父母留給我的一套舊房子，給他全款買的充門麵車。

車窗降下，楊晚晚戴著墨鏡，探出半個身子。

“言哥！這裏！”

她笑得像朵花。

趙言立刻迎了上去，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

卻發現座椅上堆滿了粉色的抱枕、高跟鞋，還有一個名牌包。

正是我在報銷憑證裏查到的那個牌子。

楊晚晚嬌嗔了一聲。

“哎呀言哥，不好意思，我東西太多了，都沒地方放了。”

趙言非但沒生氣，反而寵溺地笑了笑。

“沒事，我坐後麵也一樣。”

他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我拎著東西，走到車尾，準備把編織袋放進後備箱。

剛拉了一下把手。

“哢噠”一聲。

後備箱被鎖死了。

我走到駕駛室旁，敲了敲車窗。

“開一下後備箱。”

楊晚晚摘下墨鏡，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薑姐，真不好意思啊。”

“後備箱裏放了我給李總準備的幾箱高檔紅酒，馬上要去送禮的。”

“你的那些......臉盆什麼的，太臟了，我怕弄臟了紅酒的外包裝。”

我看向後排的趙言。

他正在閉目養神，似乎完全沒聽到我們在說什麼。

“趙言。”

我叫了他一聲。

他睜開眼，語氣裏帶著濃濃的煩躁。

“又怎麼了？”

“車坐不下了，要不你打車回去吧。”

他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話。

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反正你手裏提著那麼多破爛，也擠不上來。”

“晚晚還要急著去見客戶，別耽誤了正事。”

我站在台階上。

手裏還拎著他的CT片和厚厚的繳費清單。

冷風吹過，把我的舊毛衣吹得透心涼。

八年。

我賣了兩套房子，熬出了無數個胃痛的夜晚。

換來的是他的一家公司，一輛豪車。

還有現在，他讓別的女人開著我買的車，把我丟在醫院門口。

“言哥，這樣不太好吧？”

楊晚晚假惺惺地開口。

“薑姐畢竟跟了你那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呀。”

趙言冷笑了一聲。

“她就是平時太清閑了，讓她打個車權當鍛煉身體了。”

“開車吧，晚晚。”

車窗緩緩升起。

我沒有鬧，也沒有哭。

甚至連眼眶都沒有一絲幹澀的痕跡。

原來一個人真正的失望，是連委屈都說不出口。

我把手裏的編織袋連同裏麵的換洗衣物。

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把CT片裝進自己的手提袋裏。

攔下了一輛剛下客的出租車。

我閉了閉眼，胸腔裏那口堵了七天的氣，終於在沉下去之前，變成一股硬邦邦的勁兒。

往後的路，我沒有你。

但一分錢，你都不能少我。門那一刻，我看著那輛奧迪的尾燈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