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整天,薑瀚沒給我打一個電話。
晚上九點半,我收到他一條消息。
"剛結束,薇薇狀態不錯,終審應該問題不大。"
"你吃了嗎?"
我回了個"吃了"。
他發了個抱抱的表情。
"早點睡,明天我來找你。"
可第二天他沒來。
早上十點,他發消息說陸薇薇昨晚加班改稿改到淩晨三點,身體不舒服,他去給她送了趟藥。
"我送完就過來。"
中午十二點,他又說薇薇吃不下飯,他熬了點粥。
"馬上就好。"
下午三點,他打來電話。
"花信,薇薇發低燒了,我有點走不開——"
"薑瀚。"
"嗯?"
"她自己不能叫外賣嗎?不能去醫院嗎?不能找別的朋友嗎?"
"她......在這邊沒什麼親近的人。你也知道她家在外地。"
"我也是。"
"什麼?"
"我也是外地的。"我說,"我剛來這座城市的時候發燒到三十九度,你在加班,我自己打車去的急診。你還記得嗎?"
他沉默了幾秒。
"那時候不一樣,那時候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給你發了消息,你說'多喝水,明天再去看'。"
電話兩頭都安靜了。
我聽見遠處有一個女孩的聲音,很輕。
"薑瀚,水壺在哪兒?"
是陸薇薇。
"在櫃子第二層。"他壓低聲音回了一句,然後對我說,"沈花信,我們別吵了好不好?等薇薇好點了我就來找你。"
"你在她家?"
"......對,她一個人我不太放心。"
我攥著手機。
客廳裏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冰箱壓縮機運轉的聲音。
"好。"我說。
"你照顧好她。"
掛掉電話,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走進臥室,打開衣櫃。
衣櫃最裏麵有一個牛皮紙袋。
我半年前就把它放在那裏了。
那時候我考完督導課的最後一次考核,回來路上經過一家律所。
鬼使神差地進去谘詢了一下。
律師姓孟,是個頭發花白的女人,說話很溫和。
她問我:"你想了解什麼?"
我說:"如果兩個人沒有領證,同居期間的財產怎麼算。"
她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不是同情,是一種很平靜的了然。
她把資料整理好,裝進牛皮紙袋遞給我。
"先看看,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那個牛皮紙袋在衣櫃裏放了半年。
我現在把它拿出來,翻到第三頁,上麵列著同居期間共同支出的明細範圍。
這間房子的租金是我付的。
押金也是。
家具是我挑的,家電是我買的。
他住進來的時候隻帶了一個行李箱和一台電腦。
我拿出手機,翻開備忘錄。
兩年來的轉賬記錄、繳費截圖、購物訂單,我全都存了。
不是因為我精明。
是因為我學心理谘詢的那兩年,有一堂課講的是依賴型人格。
老師說:最難的不是離開,是承認你需要離開。
我默默地開始收拾東西。
把他的衣服疊好放在床那一側。
把他的洗漱用品歸攏到一個袋子裏。
客廳裏那雙他的拖鞋,我放到了門口鞋架最下層。
做完這些,我提著自己的行李箱走到玄關。
鑰匙從鑰匙扣上擰下來,放在鞋櫃上。
旁邊壓了一張便利貼。
我想了想,寫了六個字:
"房子留給你了。"
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下行的時候,手機響了。
薑瀚發來一張照片。
陸薇薇裹著毯子靠在沙發上,麵前放著一碗粥。
他配文:"病號已投喂,明天一定來找你,別生氣。"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了,我邁出去。
外麵下著小雨。
我沒有傘。
手機又響了一聲。
陸薇薇的消息。
"花信,不好意思占了薑瀚一整天,明天還你,別怪我呀。"
末尾帶了個撒嬌的表情。
我關掉屏幕,拖著行李箱走進雨裏。
身後那棟樓的燈一層層亮著。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