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姐從二十六樓跳下那天,她的男友謝清晏正在樓下辦婚禮。
砸在紅毯上的血肉,被伴郎用幾瓶礦泉水隨意衝淡,婚宴照常進行。
有人問起墜樓的女人,謝清晏舉著酒杯笑得雲淡風輕:
“一個瘋子,跟我沒關係。”
我在太平間見到了麵目全非的姐姐。
她沒留下遺言,隻有一部摔裂的手機。
備忘錄裏藏著四百多條記錄,精確到分秒和地點。
何時被罵、何時被打、何時被反鎖在家裏三天沒飯吃。
她性格懦弱,天真地以為攢夠這些罪證,就能走正常途徑救自己。
可直到她粉身碎骨,警方的結案報告上也隻寫了“抑鬱自殺”。
這些證據沒人幫她用。
我攥著沾血的手機,沒掉一滴眼淚。
既然世人認定她是精神有問題,那正常人的公道我不求了。
新婚快樂啊,姐夫。
這四百多筆血債,我會以一個瘋子的方式,親手刻進你的骨頭裏。
......
“這咖啡是人喝的嗎,你是瞎了還是手斷了,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謝清晏將精致的骨瓷杯重重砸在桌上。
滾燙的褐色液體飛濺而出。
悉數潑在我的手背上。
皮膚瞬間泛起一片紅腫。
我低著頭。
從口袋裏抽出紙巾,默默擦拭手背上的水漬。
謝清晏冷嗤一聲,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
“江晚是吧,要不是看你簡曆還算漂亮,像你這種人,連我謝氏集團的門都進不來。”
我扯出一個標準而卑微的笑。
“謝總教訓得是。”
“是我笨手笨腳,我再去給您重新泡一杯。”
今天是謝清晏和溫予初度蜜月回來的第一天。
也是我成為他私人助理的第五天。
我姐江念從二十六樓跳下來,才剛過去半個月。
砸在紅毯上的血肉早就被洗幹淨了。
連一條新聞都沒留下。
“行了,別在這礙眼。”
謝清晏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溫予初從休息室走出來,身上還穿著昂貴的真絲睡袍。
她嬌嗔著貼上謝清晏的肩膀。
“清晏,跟一個下人生什麼氣呀。”
“氣壞了身體我可是會心疼的。”
謝清晏順勢攬住她的腰。
臉上的陰鬱瞬間化作溫情。
“還是初初懂事,不像某些人,連個杯子都端不穩。”
他瞥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去把那份文件拿去粉碎,然後把辦公室的地毯換了。”
“沾了咖啡味我嫌惡心。”
我恭敬地鞠了一躬。
轉身走向辦公桌,端起那個被他砸裂的骨瓷杯。
指尖不動聲色地抹過杯沿。
那一抹無色無味的強效致幻劑。
是我花了大價錢從黑市弄來的。
謝清晏每天都要喝我泡的咖啡,藥量我已經精確到了毫克。
剛才他其實已經喝了一大口才發脾氣。
我抱著弄臟的地毯準備退出去。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賀霆川叼著煙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他是謝清晏的死黨,也是當天的伴郎。
也就是那個用礦泉水衝淡我姐血跡的人。
“呦,老謝,剛度完蜜月火氣就這麼大。”
賀霆川吐出一口煙圈。
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打量。
“這新來的助理長得挺水靈啊,比之前那個晦氣的瘋婆子強多了。”
謝清晏聞言冷下臉。
“提那個神經病幹什麼,平白掃了初初的興。”
溫予初嬌哼了一聲,用手指戳了戳謝清晏的胸口。
“你也知道掃興呀,結婚那天她非要跳樓,真是惡心死我了。”
賀霆川哈哈大笑起來。
“嫂子別氣,那瘋女人就是想訛錢。”
“摔成那樣還不是被我兩瓶水就衝幹淨了。”
我抱著地毯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但我臉上的表情依舊木訥。
賀霆川走到我麵前,皮鞋故意踩在地毯拖出來的邊緣上。
“喂,新來的。”
“把我的鞋麵擦幹淨,剛才進來的時候踩到泥了。”
他指了指自己那雙一塵不染的高定皮鞋。
謝清晏坐在椅子上看好戲。
溫予初也捂著嘴笑。
我沒有猶豫。
直接跪在地上,掏出幹淨的紙巾。
一點一點擦拭著賀霆川的鞋麵。
賀霆川滿意地拍了拍謝清晏的肩膀。
“老謝,你這助理調教得不錯,像條聽話的狗。”
謝清晏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水喝了一口。
“底層人就是這樣,給點錢什麼下賤事都能做。”
我擦完鞋,低眉順眼地站起身。
“謝總,賀少,擦幹淨了。”
突然,辦公室裏響起尖銳的短信提示音。
謝清晏摸出手機,隨意地掃了一眼。
下一秒。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溫予初察覺到他的異樣,湊過去想看。
“怎麼了清晏,誰發來的消息呀。”
謝清晏猛地將手機扣在桌麵上。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推銷短信而已。”
他聲音裏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那是我用江念的舊手機定時給他發的。
隻有簡短的四個字。
“我好疼啊。”
謝清晏猛地抬頭看向我。
“你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我故作茫然地停下動作。
“謝總,除了外麵的風聲,沒別的動靜了。”
謝清晏死死盯著我。
眼神裏閃過一絲懷疑,但很快又被煩躁取代。
“滾出去,看著你就心煩。”
我抱著地毯退到門邊。
“我馬上去重新給您泡咖啡,謝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