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沈妡，幫我把這個送到十七樓會議室。"

第二天一早，行政主管把一疊裝訂好的文件遞給我。

我看了一眼封麵——Q4戰略複盤報告。

是陸之衍部門的東西。

電梯到十七樓，會議室的門半開著。

裏麵傳出蘇顏的聲音，條理很清晰，顯然在做彙報。

"......這個模型的底層邏輯，是從競品的區域數據裏反推的，之衍當時說這個思路很妙，我覺得可以延續到下個季度。"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

因為那個模型不是她的。

那是去年九月，我在家裏幫陸之衍通宵理出來的。

他加班到淩晨兩點回家，把電腦扔在沙發上說腦子轉不動了。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發現他的數據框架有個缺口。

花了四個小時，從公開財報和行業白皮書裏交叉比對，搭了一套競品反推模型。

第二天早上他看完，說了句"還行"，然後帶去了公司。

再後來，這個模型出現在他們部門的季度彙報裏。

署名是項目組。

具體點說，是陸之衍和蘇顏。

我敲了敲門。

蘇顏停下來看我。

"行政的同事？有事嗎？"

"文件，你們主管要的。"

我把東西放在桌邊，轉身要走。

陸之衍坐在主位，叫住我。

"等一下。"

我停住。

他拿起文件翻了幾頁，眉頭皺了一下。

"這個排版不對，第三頁的圖表順序反了，重新印一份。"

蘇顏在旁邊補了一句："對，這個順序改了之後邏輯更通，上次我跟之衍討論過的。"

我看著那頁圖表。

那個順序是我排的。

原始版本就是這樣，因為數據的因果鏈決定了先後。

他們後來改過，反而把邏輯弄擰了。

我張了張嘴。

"這個順序其實——"

"沈妡，"陸之衍抬起頭看我，表情很平靜，"排版的事按我說的來就行，你不用管內容。"

蘇顏朝我笑了笑，那種客氣的、禮貌的笑。

"辛苦了，麻煩快一點哦，十點要用。"

我點了下頭，拿著文件出去了。

回到行政部的打印室，我站在複印機前，看著紙張一頁頁吐出來。

想起去年秋天的某個晚上。

那時候我們還沒搬到現在住的公寓，租的老小區隔音很差。

我坐在餐桌前幫他改方案，他在旁邊泡麵。

我說這個項目的切入點應該換一個角度，從用戶行為數據反推產品策略。

他咬著筷子想了一會兒。

"你這腦子，不去做戰略可惜了。"

我笑著說："那你養我，我替你想方案。"

他也笑。

"行，等我當上總監，你就別上班了。"

現在他當上總監了。

我還在上班。

隻不過上的是行政的班。

複印機停了。

我把新排版的文件抱回十七樓。

會議室門關著，裏麵在開會。

我敲了兩下。

沒人應。

又敲了兩下。

蘇顏開了門，表情有點不耐煩，但很快壓下去了。

"哦，文件是吧。放門口就好，我們正在討論一個重要節點。"

她接過文件，看都沒看，順手擱在門邊的椅子上。

門關上之前，我聽見陸之衍的聲音。

"蘇顏，你剛才說的那個方向很好，我覺得可以單獨立項。"

門合上了。

我站在走廊裏，聽著自己的心跳。

手機在口袋裏又震了一下。

方總：【沈小姐，聽說你們公司年會很熱鬧？有沒有考慮好？我們CEO很欣賞你之前做的那份行業分析，說你的思維密度是顧問級別的。】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收起手機，回了行政部的工位。

桌上擺著今天的待辦清單：訂水、換碳粉、統計加班餐、整理會議室預約。

我一件件做下去。

到中午的時候，陸之衍發來微信。

【今晚不回去吃了，跟蘇顏他們複盤項目，可能很晚。】

我回了個"好"字。

然後把獵頭合同的PDF從郵箱裏下載下來，存進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