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憶像潮水般褪去。
我躺在房間裏,感覺自己的肺部正在一點點癟下去。
空氣變得稀薄,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我的手指已經徹底僵硬,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彎曲姿勢。
“蘇寂!都九點了!你還不出來洗碗!”
媽媽的聲音再次在門外響起,這次帶著掩飾不住的暴躁。
“你別以為躲在裏麵不吱聲就沒事了!”
“再不出來,信不信我把門卸了,打斷你的腿!”
我張開嘴,像一條離開水的魚,拚命地想要汲取一點氧氣。
可是沒用了。
周圍的黑暗越來越濃重,漸漸包裹了我的全身。
最後一刻,我腦海裏閃過的,竟然是一絲解脫。
不用再洗碗了。
不用再挨打了。
也不用再被罵是懶豬了。
黑暗徹底降臨,我停止了呼吸。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剛好照在我僵硬冰冷的手背上。
門外,熟悉的謾罵聲準時響起。
“這都幾點了!蘇寂,你是死在裏麵了嗎!”
媽媽用力拍打著門板,震得門框上的灰塵再次落下。
“不用起來做早飯啊?你弟今天還要去補習班呢!”
“趕緊給我滾起來!我數到三,你再不開門,今天一整天都別想吃飯!”
“一!”
“二!”
“三!”
門裏依然靜悄悄的。
沒有任何回應。
“行,長脾氣了是吧?”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老蘇!你過來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爸爸拖鞋趿拉的聲音從主臥傳來。
“大清早的吵什麼。”他顯然還沒睡醒,語氣很不耐煩。
“你看她!昨天晚上在裏麵挺屍,今天早上還在裝死!”
媽媽指著我的房門,氣得直喘粗氣。
“肯定是因為昨天你打了她一巴掌,現在擱這跟我們抗議呢。”
“反了她了。”
爸爸重重地踢了一腳門板。
“蘇寂,我警告你,老子的耐心是有限的。趕緊把門打開,別逼我動手。”
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客廳裏時鐘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音。
這時候,蘇櫟揉著眼睛從房間裏走出來,手裏還拿著昨天買的奧特曼玩具。
“媽,姐姐怎麼還不做飯啊,我肚子餓了。”
媽媽趕緊換上一副笑臉,摸了摸他的頭。
“櫟櫟乖,媽這就去給你下餃子。”
轉過頭,她狠狠瞪著我的房門。
“老蘇,把門撬開。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在裏麵作什麼妖。”
“成天除了吃就是睡,連個門都不開,我看她是真想癱瘓在床上讓人伺候。”
爸爸冷哼了一聲,轉身去工具箱裏找來了一把大號螺絲刀和一把鐵錘。
“哐當!”
“哐當!”
粗暴的砸門聲在狹小的走廊裏回蕩。
門鎖很快就被暴力破壞了,木屑飛濺。
“砰!”的一聲。
爸爸一腳踹開了房門。
“小兔崽子,我看你往哪躲......”
他的罵聲在看清屋內景象的那一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