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再給秦昭打電話。
而是直接翻到了通訊錄底部的那個號碼。
景深。
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也是享譽國際的心胸外科頂級專家。
他上個月剛結束海外的學術交流回國。
之前他一直主動提出要給心心做這台手術,甚至願意自帶國外最頂尖的麻醉團隊。
但秦昭極力反對。
他說這是在侮辱他的專業能力,是在踐踏他作為一個父親的尊嚴。
我為了顧及秦昭的麵子,也為了維護我們看似完整的家。
婉拒了景深。
現在想想,我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我按下撥號鍵,那邊幾乎是秒接。
“晚晚?”
景深的聲音低沉沉穩,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
“景深,你現在在哪?”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我剛下飛機,在回市區的路上。”
“怎麼了?是不是心心的手術出了什麼問題?”
我握緊了手機,看著準備艙裏心心微弱的心電圖。
“秦昭棄台了。”
“供體心臟離體時間已經超過了極限紅線,心心現在血壓在掉。”
“景深,你能立刻來第一醫院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刹車聲,緊接著是景深冷厲的命令聲。
“司機,掉頭,去第一醫院!闖紅燈的罰單算我的!”
他重新對著電話開口,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晚晚,你穩住心心的生命體征,最多二十分鐘,我就趕到。”
“讓護士立刻準備一號手術室,我的團隊馬上就位。”
我掛斷電話,轉頭對護士長說:
“麻煩你,立刻準備一號手術室。”
“主刀醫生換人,二十分鐘後到達。”
護士長愣了一下,隨即麵露難色。
“季女士,臨陣換主刀,這不合規矩啊。”
“而且這台手術難度極高,除了秦主任,國內敢接手的人不超過三個。”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字字清晰。
“主刀醫生是景深。”
護士長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瞬間亮了。
“景......景深教授?”
“如果是他,那絕對沒問題!我這就去準備!”
護士長轉身就跑,腳步生風。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秦昭拿著一個保溫杯,慢悠悠地走了回來。
他臉上帶著一種完成任務後的輕鬆。
走到我麵前,把保溫杯往護士台上一放。
“行了,朵朵安頓好了,甜甜的情緒也穩定了。”
“現在可以去管心心了。”
他轉頭看向準備艙,語氣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孩子就是嬌氣,稍微有點波動你就大驚小怪的。”
我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情。
“秦昭,供體心臟隻剩最後一個小時的有效時間了。”
秦昭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態度很不滿。
“我知道,我這不是來了嗎?”
“你去簽個字,馬上推她進去。”
我站著沒動。
“不用了。”
秦昭愣了一下。
“什麼不用了?你不做手術了?”
就在這時,顧甜甜急匆匆地從走廊那頭跑了過來。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直接撲倒在秦昭身上。
“秦哥,不好了!”
“朵朵剛才突然說頭暈,我看她臉色不對,你快回去看看吧!”
秦昭立刻扶住她,臉色大變。
“頭暈?是不是消融術後的並發症?”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又變回了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季晚,朵朵那邊情況緊急,我必須馬上回去看看。”
“心心的手術再推遲半個小時,你讓護士先給她維持著。”
我看著他,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陌生得可怕。
“秦昭,心臟等不了半個小時了。”
“你這一走,心心就真的隻有死路一條。”
秦昭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
“你這人怎麼這麼死腦筋?”
“朵朵現在有生命危險,甜甜一個人應付不來!”
“心心是在無菌艙裏,有機器連著,一時半會死不了!”
“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非要拿心心的命來逼我?”
顧甜甜靠在秦昭懷裏,虛弱地拉著他的衣服。
“秦哥,你別管我們了,心心的手術要緊。”
“要是朵朵真的出了什麼事,那也是她的命,我一個人能受得住的......”
秦昭心疼地反握住她的手。
“瞎說什麼!我絕對不會讓朵朵有事的。”
他回過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季晚,你這種冷血的女人,真讓人感到可怕。”
“我十分鐘就回來,你在這給我老實等著!”
說完,他扶著顧甜甜,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看著他們消失在拐角處的背影。
我緩緩閉上眼睛。
我這輩子,最後一次給他的機會,他親手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