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醫院的急診大廳燈火通明。
我抱著孩子掛號、排隊、量體溫。
護士看到我蒼白的臉色和懷裏小小的嬰兒,急忙搬了張椅子讓我坐下。
“三十九度二。”
護士看著體溫計,皺起眉頭。
“家屬呢?怎麼讓你一個產婦半夜自己帶著孩子來看急診?”
我搖了搖頭。
“他有事,沒來。”
醫生給我檢查了傷口,確實是發炎引起的高燒。
需要重新清創,然後掛水。
“傷口愈合得非常不好。”
醫生戴著手套,一邊處理一邊歎氣。
“你這幾天是不是沒怎麼休息?也沒有人專門照顧你?”
我看著天花板。
“嗯。”
“這樣不行。”醫生把紗布重新貼好,“必須住院觀察三天。你去一樓大廳把住院費交了。”
我拿著單子,走到收費窗口。
“您好,一共是六千八百元。”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黑色的信用卡,遞了過去。
這是我們結婚時,陸言修給我辦的副卡。
收費員刷了一下,眉頭皺起。
“女士,您這張卡顯示被凍結了,無法支付。”
我愣住了。
“怎麼可能?”
“確實是被凍結了。”收費員把卡退還給我,“您換一張卡或者用手機支付吧。”
我站在窗口前,手心裏全是冷汗。
我的工資卡在我媽那兒幫我理財,身上這張副卡是日常唯一的支付手段。
我退到一邊,拿出手機給陸言修打電話。
響了很久才通。
背景音裏,有嬰兒的啼哭和女人輕柔的哄睡聲。
“又怎麼了?”
我握緊手機。
“你把我的卡停了?”
陸言修語氣冷淡。
“是媽讓我停的。”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給你媽打電話告狀了?”
我皺起眉頭。
“什麼告狀?”
陸言修冷哼了一聲。
“你還裝?”
“晚櫻在月子中心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你媽倒好,直接在下麵評論,罵晚櫻不要臉,占著別人的坑下蛋。”
“晚櫻因為這句話,哭得差點背過氣去。”
我靠在急診大廳冰冷的瓷磚牆上。
“那間套房本來就是我媽花錢訂的。”
“晚櫻住得心安理得,我媽連說一句都不行了?”
陸言修的聲音拔高了。
“那錢我已經說了會轉給你媽!”
“你至於讓長輩出麵去羞辱一個剛失去丈夫的女人嗎?”
“喬意,你平時任性就算了,這事你做得太過分了。”
我看著繳費單。
“把卡解凍。”
“我要交住院費。”
陸言修頓了一下。
“要解凍可以。”
“你現在給晚櫻打個電話,親自向她道歉。隻要她說原諒你了,我馬上就讓銀行把卡恢複。”
電話那頭,林晚櫻柔弱的聲音適時插了進來。
“言修,算了吧。我沒事的,阿姨罵得對,確實是我不好......”
陸言修立刻轉過頭去安慰她。
“你別瞎想,這不怪你。”
他重新對著手機說:
“聽見了嗎?晚櫻到現在還在替你說話。”
“你不道歉,這卡你就別想用了。讓你媽自己來給你交錢吧。”
電話被直接掛斷。
我看著屏幕變暗,手腳冰涼。
急診大廳的穿堂風吹過來,帶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女兒。
她正嘬著小手,睡得很安穩。
我打開微信,翻到林晚櫻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動態是一個小時前發的。
照片裏,她穿著真絲睡衣,靠在那個本該屬於我的、可以俯瞰整個江景的奢華套房陽台上。
麵前擺著精致的燕窩燉品。
配文是:
【有你在身邊,再大的風雨我都不怕了。謝謝你給了我和寶寶一個家。】
底下還有陸言修的點讚。
這就是他口中那個“害怕得直哭”、“情緒崩潰”的女人。
我沒有點開通訊錄去給林晚櫻道歉。
我也沒再給陸言修打一個電話。
我翻出微信底層的一個聯係人。
那是賀辭州。
京圈最頂尖的醫療集團掌舵人,也是陸言修這輩子最忌憚的死對頭。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但因為陸言修的介意,婚後我刻意疏遠了他。
我點開對話框,發了一條消息。
【市一院急診大廳。】
【能不能借我一萬塊錢交住院費。】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
屏幕上方顯示出“對方正在輸入”。
緊接著,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賀辭州。
我按下接聽鍵。
“喬意。”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你在那兒別動。”
“我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