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那句話我沒接。
隻是說了聲我先出門了,就掛了。
到沈敘白家的時候,飯已經擺好了。
大圓桌,八個菜。
沈敘白坐在主位旁邊,溫婉坐在他對麵。
我進門的時候,他媽媽正在給溫婉夾魚腹上的肉。
"小婉不愛挑刺,這塊沒刺,你吃。"
溫婉笑著說謝謝阿姨。
我換了鞋走過去,沈敘白才抬頭看我。
"來了?坐這兒。"
他指了指溫婉旁邊的位子。
我拉開椅子坐下來。
桌上的菜幾乎都是沈敘白愛吃的,紅燒排骨、蒜蓉蝦、糖醋魚。
還有一道清炒山藥,我記得溫婉說過她最近在控糖,山藥升糖低。
沒有我愛吃的菌菇湯。
以前我提過一次,阿姨說:"菌菇不好洗,下次吧。"
下次也沒有過。
"程荔,"阿姨端著一碗飯遞給溫婉,又轉頭對我說,"你自己盛哈,碗在廚房。"
我去廚房拿了碗,盛了飯,坐回來。
溫婉正在跟阿姨聊婚禮伴手禮的事。
"阿姨,我覺得桂花糕好,寓意也好,金桂滿堂嘛。"
阿姨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婉就是細心。程荔你看呢?"
"都行。"我夾了一塊排骨。
沈敘白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少?"
"昨天的事你別放心上了,我跟你說了,就是走流程站位的事。"
溫婉在旁邊接了一句:"對,程荔你千萬別多想,昨天敘白可能就是沒注意。"
"我當時也懵了一下,但想著你在旁邊,肯定馬上就上來了。"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溫婉,我當時不在旁邊。"
"我在大堂試婚紗。"
溫婉眨了眨眼。
"啊......是嗎?我記混了,不好意思。"
"那確實是敘白不對,他應該等你來再開始的。"
她說著,轉頭輕輕拍了一下沈敘白的手臂。
"敘白,你回頭好好跟程荔道歉。"
沈敘白被她拍了一下,笑了。
"行行行,我道歉,我的錯。"
然後他看著我,眼睛裏帶著那種我太熟悉的表情。
不是真的在認錯,是在哄。
像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阿姨也笑了。
"好了好了,小兩口別鬧了。程荔,你別跟敘白一般見識,男孩子粗心嘛。"
"小婉跟敘白從小一塊兒長大,站在一起是順手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全桌的人都在笑。
溫婉笑,沈敘白笑,阿姨也笑。
好像這是一件很好笑的事。
好像我才是那個破壞氣氛的人。
我也笑了。
"阿姨說得對。"
飯吃到一半,阿姨忽然拿出一本影集。
"來來來,我翻出來一些老照片。敘白小時候跟小婉的,你們看看。"
她翻開第一頁,是兩個小孩坐在鋼琴前的合影。
"這是他們六歲第一次上台演出,小婉彈,敘白翻譜。"
第二頁,兩個人穿著校服站在操場上。
"初中畢業典禮,這倆站在一起,別人都以為是一對兒。"
她笑著說,眼角的紋路都是溫柔的。
溫婉湊過去看,手指點著照片。
"哎呀這張好醜,敘白你當時怎麼那麼胖。"
沈敘白笑著去搶影集。
"別翻了,丟人。"
我坐在旁邊,麵前的飯菜快涼了。
影集翻到最後一頁,是沈敘白大學畢業的照片。
他穿著學士服,旁邊站著溫婉。
兩個人笑得燦爛,背景是圖書館門口的銀杏樹。
這張照片我見過。
就是沈敘白手機屏保那張。
阿姨指著那張照片說:"這張拍得好,當時我就跟敘白說,這張洗出來裱起來。"
我站了起來。
"阿姨,我去倒杯水。"
走到廚房,我把杯子放在水龍頭下麵。
水流聲很大,蓋住了外麵的笑聲。
手機震了一下。
是婚紗店發來的消息:【程小姐,您的婚紗改款已確認,預計五天後取件。旅拍款會把裙擺收短,方便行走,背後改成係帶款,可以自己穿脫。】
我回了一個字:好。
把水杯灌滿,喝了一口。
涼的。
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我聽見溫婉在跟沈敘白說話。
"敘白,婚禮那天我穿什麼顏色合適?我怕跟程荔撞。"
沈敘白想了想。
"你穿淡藍色吧,好看。"
"程荔穿白色嘛,不會撞。"
我端著水杯站在客廳門口。
他在認真幫溫婉挑婚禮當天穿什麼衣服。
而我這個新娘穿什麼,他隻說了兩個字。
白色。
好像新娘穿白色是天經地義不需要討論的事。
可我的婚紗是什麼款式,什麼細節,他看過嗎?
沒有。
從頭到尾沒有過。
我回到座位上,把水杯放下。
"敘白。"
他抬頭。
"嗯?"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三年,五官很好看,眉眼生得溫潤。
說話的時候習慣微微偏頭,很有教養的樣子。
可此刻我看著他,心裏忽然空了一塊。
像一間精心布置的房間,搬走了所有家具以後,隻剩下牆上釘子留下的洞。
"沒事。"
我低下頭喝水。
飯局結束後,我幫阿姨收了碗筷。
溫婉在客廳和沈敘白看平板上的婚禮策劃方案,兩個人頭靠得很近。
我洗完最後一隻碗,擦幹手。
走到玄關換鞋。
沈敘白在沙發上喊我:"你走啊?等一下我送你。"
"不用。"
"我打車。"
溫婉從平板上抬起頭:"程荔,方案你要不要再看看?有幾個環節我覺得可以調——"
"不用了。"
我打斷她,語氣很平。
"你們看著辦就行。"
溫婉停了一下,微微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笑了笑。
"好。"
我拉開門,外麵樓道的聲控燈亮了。
身後傳來阿姨的聲音:"程荔慢走啊!對了,下周你把戶口本帶過來,登記的事別忘了。"
我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開的瞬間,手機響了。
媽媽打來的。
"荔荔,想好了嗎?"
電梯門關上,我看著數字一層層往下跳。
"想好了。"
"媽,我不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