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三天,許知禾住進了陸家。
理由是幫我安胎。
"寧寧,我辭了工作專門陪你。"她靠在我臥室的門框上,穿著我的家居服,粉色那套,陸南昭去年情人節送我的。
"你看我是不是夠意思?"
"這件衣服我沒穿過幾次。"我說。
"對呀,南昭哥說你一直嫌這顏色嫩,穿不出去。我穿著正好幫你磨合一下麵料。"
她轉了個圈,下擺揚起來。
陸南昭從客廳經過,瞥了一眼,笑了。
"挺好看的。"
他說的是許知禾。
下午,許知禾在廚房給陸南昭做銀耳蓮子羹。我坐在客廳翻那本看了三天都沒翻過第二十頁的書。
"南昭哥,你嘗嘗甜度夠不夠。"
陸南昭走過去,就著她的勺子喝了一口。
"再加點冰糖。"
"好嘞。"
她扭頭看了我一眼。
"寧寧,你要不要也來一碗?我專門給你放了紅棗,補氣血的。"
"不用。"
"你看你,又不吃東西。"陸南昭皺起眉走過來。"醫生說了你貧血,不好好吃東西怎麼行?"
"我說不用。"
他歎了口氣,那種對小孩子鬧脾氣的無奈。
"照寧,知禾一片好心給你做的。你就算生我的氣,也不該拿她撒氣。"
許知禾立刻擺手:"沒事沒事,寧寧還在氣頭上,我理解的。"
她端著碗走過來放在我麵前的茶幾上,彎腰的時候,領口鬆鬆地垮下去。
我看見她鎖骨上一顆小小的紅痣。
陸南昭以前說過,許知禾那顆痣長的位置特別好,像美人誌。
是什麼時候說的?是在我們三個人一起吃燒烤的時候,還是在某個我不在場的夜晚?
"寧寧,趁熱喝。"許知禾直起身。
我沒碰那碗羹。
第四天,我的手機徹底消失了。
"我手機呢?"我問陸南昭。
"送去修了。"他頭都沒抬,在沙發上翻雜誌。"你前兩天摔了一下,屏幕內屏壞了。"
"我沒摔過手機。"
"你忘了。"許知禾從旁邊插嘴。"那天晚上你起夜上廁所,手機從床頭櫃滑下去了。我聽見響了一聲。"
兩個人的說辭對不上。一個說我摔的,一個說滑落的。
但他們的目的是統一的,我不能用手機。
"那給我一部備用的。我要給我媽打個電話報平安。"
"用我的打。"陸南昭把他手機遞過來。
我接過去,撥我媽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
"媽......"
"照寧啊,你怎麼用南昭電話打來?你自己手機呢?"
"送修了。媽,我挺好的。"
李玉芬從廚房探出頭,朝陸南昭使了個眼色。
我看見了。在鏡麵反光的冰箱門上看見了。
陸南昭朝他媽微微點頭。
"好好好,那你好好養胎,別操心。想吃什麼跟媽說。"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還給陸南昭。
他接過去的瞬間,手指快速地滑了兩下屏幕。大概是在檢查通話記錄。
我沒打別的電話。沒發別的消息。
因為我知道這部手機也不安全。
"照寧。"他抬頭看我,語氣溫柔得像哄瓷器。
"再忍幾個月好不好?等孩子生了,我陪你去馬爾代夫度假。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嗎?"
"我想回自己家住幾天。"
"現在不方便。"他拉住我的手。
"你月份大了,路上顛簸不好。再說你媽上次血壓高住院,你回去她還得照顧你,反而給她添負擔。"
句句在理。句句是籠子的鐵絲。
許知禾端著水果盤走過來,坐在我旁邊,把一塊切好的芒果遞到我嘴邊。
"寧寧,張嘴。"
她笑盈盈的。像我認識了十二年的那個許知禾。
我張嘴吃了。芒果很甜,甜得我胃裏發酸。
"乖。"她拍拍我的頭。
晚上,我在衛生間聽見客廳傳來很低的對話。
"她這兩天老實多了,你看,我說的吧,這招就是有效。"許知禾的聲音。
"那她為什麼收拾行李箱?"
"行李箱能說明什麼?懷孕的女人情緒不穩定,想回娘家不是正常的嗎?"
沉默了幾秒。
"我跟你說,隻要手機不在她手上,她聯係不了外麵的人,就翻不出花來。"
我靠在衛生間的牆上,手掌按住自己的心跳。
他們還不知道。
在他們回來之前,我已經給江照安發了那條消息。
第六天。
許知禾早起化了全妝。
她站在玄關換鞋,衝陸南昭撒嬌:
"南昭哥,我昨天在網上看到一款嬰兒推車,評價特別好。你陪我去看看嘛,順便買點寶寶的衣服。"
陸南昭看了我一眼:"照寧,我跟知禾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好。"我靠在沙發上,手搭在肚子上。"幫我買兩罐孕婦奶粉,家裏的喝完了。"
"好。"他彎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門關上了。
李玉芬在陽台上晾衣服。
我算了算時間。出門到商場,開車至少二十分鐘。
就算他們直接去最近的母嬰店,來回也要一個小時。
"媽。"我從沙發上撐起來,扶著腰走到陽台門口。
"怎麼了?"
"我肚子不太舒服,有點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