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孕五月的我正在開會，閨蜜卻突然來電告知我老公的死訊。

老公攀岩發生意外，屍體都沒找回來。

葬禮上我哭到差點停胎。

閨蜜勸我，為了孩子也要好好活下去。

那段日子我每天對著遺照說話。

說寶寶又踢我了，說王八蛋你怎麼敢丟下我們。

說到最後嗓子啞得發不出聲。

直到我收拾他遺物時，舊平板彈出幾條消息。

最新一條來自閨蜜：

【哥你快點，這破民宿熱水器又壞了。】

我往上翻，是好幾張他們的合照。

海邊烤串，他叼著煙，她舉著啤酒。

雪地合影，兩人裹著東北花棉襖笑得齜牙咧嘴。

最後一條是昨天淩晨，閨蜜在酒店的自拍和語音。

【她好久沒去公司了，副總的位子老板給了別人。】

【她現在肯好好養胎，咱倆也能放心玩了。】

老公回了條語音：

【她那個工作狂，不給教訓不會老實。】

【等她生完孩子，我回去道個歉就行。】

我把平板放回紙箱，擦幹淨指尖的灰。

然後拿起手機，訂了一張機票。

他們的下一站是大理。

而我的下一站是離開。

......

"照寧，晚上想吃什麼？我燉了排骨湯，還是再加個青菜？"

婆婆李玉芬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把那張機票退訂。

不是不想走。是我忽然意識到，我連一張能用的銀行卡都沒有。

懷孕三個月的時候，陸南昭把我的工資卡收走了。

說法是許知禾幫我查過，孕期女性不宜操心財務，容易焦慮影響胎兒。

我當時信了，就像我信他攀岩摔死了一樣。

"媽。"我沒回頭，繼續往行李箱裏塞衣服。"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媽聽著呢。"李玉芬走過來，手裏還攥著圍裙。

"陸南昭死了快兩個月了，你為什麼一滴眼淚都沒掉過？"

她的手頓住了。圍裙的係帶從指縫間滑落。

"照寧，你這是......你這段時間太累了，媽理解。"她繞到我麵前，語氣很輕，像哄孩子一樣。

"別胡思亂想了，啊？為了肚子裏的寶寶，你得想開點。"

"我想不開。"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還平靜。

"我現在沒工作了，副總的位子也被人頂了。媽，我拿什麼養孩子？"

李玉芬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的，像被人掐了一下似的那種閃。

"媽砸鍋賣鐵，也會養活你們娘倆。"她握住我的手，力氣很大。"你別瞎想了，這個家有媽在，餓不著你們。"

我盯著她。盯著她眼底那層薄薄的心虛。

她怕什麼？一個喪子的母親，對著兒媳說砸鍋賣鐵養孩子的時候，為什麼嘴角在抖？

我沒再追問。把行李箱靠在床邊，走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水聲蓋住了客廳的動靜，但蓋不住李玉芬壓低嗓子撥出去的那通電話。

"你趕緊回來，照寧她收拾行李了，我看她不對勁......"

"不行，你必須回來，她什麼都不說，就是收拾東西......"

我關掉水龍頭，擦幹臉上的水。

鏡子裏的人瘦了一圈，顴骨都凸出來了。

五個月的肚子撐著那件舊毛衣，顯得整個人又笨重又單薄。

我從衛生間出來，李玉芬已經掛了電話，正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那隻行李箱發愣。

"媽，我出去走走。"

"別去了，外麵冷。"她擋在門口，"媽給你熱杯牛奶，你躺著歇會兒。"

我沒跟她爭。轉身回到臥室，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舊平板。

趁她去廚房熱牛奶的三十秒，我給我哥江照安發了一條微信。

【哥，我在陸家。陸南昭沒死，我要走，但他們不會讓我走。】

發完，刪除聊天記錄。把平板塞回紙箱底部。

牛奶端來的時候，我已經靠在枕頭上閉著眼了。

李玉芬把杯子放在床頭，站了一會兒，輕輕帶上門。

我聽見她在客廳來回踱步。手機又響了一次，她接起來，聲音更低了。

"我跟你說了讓他回來......什麼？你說小題大做？你看到她的眼神沒有？我活了五十多年，那種眼神我認得......"

她在勸的不是陸南昭。

是許知禾。

我的好閨蜜，正在電話那頭攔著我的好老公回來。

杯子裏的牛奶涼了。我一口沒喝。

躺在那張床上，天花板上的燈光刺得我眼酸。

五個月前陸南昭說這盞燈太亮了，孕婦睡眠淺，換個暖色的。

許知禾當天就從網上下單了一盞月球燈寄過來。

我還感動了好久。

肚子裏的孩子踢了一下。

我把手覆上去，沒說話。

以前我會對著遺照跟他告狀。說你兒子又欺負我了，說你什麼時候回來管管他。

現在想起來，那些日子裏我哭啞了嗓子流幹了眼淚，他大概正跟許知禾窩在某個民宿裏看我的笑話。

窗外的天徹底暗了。

客廳裏李玉芬的腳步聲停了。

我的手機沒有信號，不，它有信號，隻是我哥的回複還沒來。

也許他在開會。也許他沒看見。也許......

枕頭底下的手機震了一下。

江照安：【我已經在路上，你什麼都別做，等我。】

我把屏幕按滅，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他們以為我還蒙在鼓裏。

可笑的是，直到此刻，李玉芬還在外麵守著我的臥室門，生怕我跑了。

她不知道的是，我早已無處可跑。

銀行卡被收了，手機被監控著，工作丟了，社交圈被一點點切斷。

這些事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細細往回捋，懷孕之前，陸南昭和許知禾就開始輪番勸我少去公司。

說我臉色差，說我體檢有幾項指標偏高。

許知禾甚至托人找了個三甲醫院的醫生，出了一份寫滿專業術語的報告單。

我當時以為他們是怕我太拚了。

現在明白了。

他們從一開始就在切斷我的退路。

而這個孩子，也許根本就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