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旨送到侯府時,母親讓我在兩門婚事裏先挑。
我與世子青梅竹馬,所有人都以為我會選他。
可落筆前,庶妹突然哭著說,她孤身入京選秀,實在害怕。
世子握住我的手。
“我先護她入京。”
“等她安頓下來,我再回來娶你。”
“你在府裏等我三個月,可好?”
母親也勸我:
“你妹妹從小體弱。”
“你是嫡女,婚事晚些也不礙事。”
我看著庶妹藏不住歡喜的眼睛,輕輕點頭。
“好,你們去吧。”
世子鬆了口氣。
他不知道,賜婚文書上還有另一個名字。
那個鎮守西北、三年未曾回京的戰王,也向皇帝求娶了我。
世子帶庶妹出發那日,我將自己的名字寫進另一封婚書。
他讓我等三個月。
可等他回來時,我已經是別人的王妃。
......
我收好婚書,推門出去。
正廳裏熱鬧得很。
母親正指揮丫鬟往箱子裏裝綾羅首飾。
“這匹煙霞錦給柔嘉。”
“她膚色白,入京穿著亮眼。”
父親坐在一旁喝茶,滿意地點頭。
“進了宮,不能讓人看輕侯府。”
沈柔嘉坐在繡墩上,眼睛還是紅的。
“母親,姐姐還沒挑呢。”
“這些都給我,姐姐怎麼辦?”
她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卻一直摸著煙霞錦。
那是外祖母留給我的。
當年她進宮受封,太後親賜了兩匹。
其中一匹做了母親的嫁衣。
剩下這一匹,母親答應留給我出嫁。
如今沈柔嘉不過入京選秀,它便成了她撐場麵的衣料。
母親看見我,語氣很自然。
“昭寧,你來得正好。”
“柔嘉頭一次進京,不能穿得太寒酸。”
“你反正還要等臨舟三個月,嫁衣不急。”
她拿起剪刀,準備剪開煙霞錦。
我按住了她的手。
母親皺眉。
“怎麼了?”
“這是外祖母留給我的。”
沈柔嘉立刻鬆開布料。
“母親,還是算了。”
“姐姐舍不得,我不穿就是了。”
“入京被人笑話,也沒什麼。”
她低下頭,眼淚已經落在錦緞上。
母親頓時心疼了。
“胡說什麼?”
“你代表的是侯府,誰敢讓你被笑話?”
她扯開我的手。
“昭寧,你是嫡女。”
“以後想要什麼沒有?”
“何必同柔嘉爭一匹布?”
我看著剪刀落下。
錦緞裂開的聲音很輕。
我心裏最後一點期待,也跟著斷了。
“母親說得對。”
“我不爭了。”
她的臉色這才緩和。
“這就對了。”
“你是姐姐,該有姐姐的樣子。”
謝臨舟從門外走進來,手裏捧著一隻錦盒。
他看了一眼被剪開的布料。
“煙霞錦?”
沈柔嘉慌忙解釋。
“姐姐原本要拿它做嫁衣。”
“母親非要給我。”
“臨舟哥哥,你幫我勸勸母親吧。”
謝臨舟看向我。
“昭寧,你若喜歡,我以後再給你尋。”
“柔嘉進京在即,先緊著她。”
又是以後。
從小到大,他許給我的東西,都在以後。
給沈柔嘉的,卻永遠是現在。
我點了點頭。
“好。”
謝臨舟像是鬆了口氣。
他打開錦盒。
裏麵是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的步搖。
“這是宮裏新出的樣式。”
沈柔嘉眼睛一亮。
謝臨舟卻先看向我。
“昭寧,這個給你。”
我的手剛伸出去,沈柔嘉便輕聲開口:
“好漂亮。”
“若戴它入宮,應該不會給侯府丟人吧?”
謝臨舟的動作停住了。
母親直接拿過步搖,插進沈柔嘉發間。
“正合適。”
“臨舟有心了。”
謝臨舟看著我,神情有些尷尬。
“昭寧,改日我再送你一支。”
“不必了。”
我收回手。
他皺了皺眉。
“你生氣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麼總說不必?”
我看著他。
因為我以前等過。
等他送我生辰禮物。
等他陪我參加外祖母的祭禮。
等他兌現及笄後娶我的承諾。
等到最後,那些東西全落進了沈柔嘉手裏。
“忽然不喜歡了。”
謝臨舟還想說話。
沈柔嘉卻扶住額頭。
“臨舟哥哥,我有些暈。”
他立刻走過去扶她。
“是不是又沒吃藥?”
“我忘了。”
“我送你回房。”
謝臨舟扶著她離開時,腳步很快。
從頭到尾,他沒問過我在兩封婚書裏選了誰。
當晚,宮裏派來的嬤嬤送來一隻紫檀木匣。
裏麵放著戰王府的聘禮單。
田莊十二處。
鋪麵八間。
西北良田三千畝。
還有一枚黑玉令牌。
嬤嬤低聲道:
“王爺說,姑娘若不願遠嫁,婚書可作罷。”
“他絕不強求。”
我握住那枚冰涼的令牌。
一個三年未見的人,尚且問我願不願意。
這一家人,卻隻會告訴我應該讓。
我將婚書放進木匣。
“勞煩嬤嬤回話。”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