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打開家門時,客廳還保持著車禍那晚的樣子。
茶幾上放著半瓶紅酒。
兩個杯子。
其中一個杯沿上,沾著淺紅色口紅。
林晚來過。
還不止一次。
我蹲下收拾鞋櫃,發現最下層多了一雙女式拖鞋。
鞋底已經磨臟了。
周敘從不允許我穿外麵的鞋進臥室。
林晚卻可以穿著自己的拖鞋,自由進出我們的家。
茶幾上的平板還亮著。
屏幕上是一份購物清單。
輪椅、靠枕、防滑墊、男士睡衣。
最下麵還有一套女式家居服。
收貨地址是這裏。
收貨人寫著林晚。
我正看著,房東給我打來電話。
“小薑,你男朋友剛問我,能不能把租房合同換成他的名字。”
“他說以後房租他交。”
我手指停住。
這套房子,我租了六年。
押金、家具、裝修,全是我出的。
周敘以前嫌位置偏,連物業群都懶得加。
現在林晚要住進來,他終於想起把名字換成自己的了。
“可以。”
房東有些意外。
“真換啊?”
“嗯。”
“不過我不續租了。”
“合同月底到期,押金退給我就行。”
掛斷電話,我叫了搬家公司。
兩個師傅進門時,周母的視頻正好打來。
鏡頭一接通,她就問:
“床單換了嗎?”
“晚晚愛幹淨,客房那套被子最好曬一下。”
我把鏡頭對準空了一半的客廳。
周母臉色變了。
“你在幹什麼?”
“搬家。”
“誰讓你搬的?”
“這房子是我租的。”
“我不住了,當然要搬。”
周母急了。
“阿敘明天就出院,他腿還打著石膏,你現在走,不是要他的命嗎?”
“林晚不是要來照顧他嗎?”
“那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
我看著她。
“醫院簽字找她,出事通知她,回家養傷也找她。”
“你們一家都覺得她合適。”
“我給她讓位置。”
周母被堵得說不出話。
半晌,她才擠出一句:
“你別後悔。”
我掛了視頻。
搬家師傅搬走最後一個紙箱時,門外傳來開鎖聲。
周敘坐著輪椅,被林晚推進來。
周母跟在後麵,手裏還提著出院藥。
看見空蕩蕩的客廳,三個人全愣住了。
周敘先沉下臉。
“你又折騰什麼?”
林晚腳邊放著行李箱。
她今天穿的家居服,和購物清單上那套一模一樣。
我忽然明白。
他們不是明天搬進來。
是怕我不答應,提前出了院。
周母掃了一圈,氣得把藥袋摔在桌上。
“阿敘腿都這樣了,你把東西搬空,讓他睡哪兒?”
我指向臥室。
“有床,夠你們三個人住。”
周敘臉色難看。
“薑寧,適可而止,晚晚隻是暫住,等我的腿好了,她就走。”
“你非要把人想得那麼臟?”
林晚紅著眼睛,把行李箱往身後藏。
“要不然我去住酒店吧。”
“薑寧姐不歡迎我,我也不能賴在這裏。”
周敘下意識抓住她的手。
“你走什麼?這房子又不是她一個人的。”
可他的心聲已經亂了。
【不對,她以前鬧得再凶,也不會動這個家。】
【她是不是在等我留她?】
我走進臥室,拿出最後一樣東西。
是周敘出車禍那天,落在玄關櫃上的戒指。
本來打算在我生日那晚送給我。
戒指盒裏夾著一張卡片。
上麵原本寫著“薑寧”。
那個名字被劃掉了。
旁邊換成了“晚晚”。
周敘看到卡片,臉色一下白了。
林晚立刻解釋:
“那天周經理說想給你一個驚喜。”
“我隻是幫他試試尺寸,卡片也是店員寫錯了。”
我把戒指放在周敘腿上。
“沒事,你戴也好,她戴也好。”
“跟我沒關係了。”
周敘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都道歉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他的心聲幾乎蓋過了病房裏那台監護儀。
【說你隻是氣我,你根本沒想走。】
【你不是最想嫁給我嗎?】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八年前,就是這隻手拉住我,說會給我一個家。
後來這個家裏,多了一雙拖鞋、一隻酒杯、一個緊急聯係人。
我爭過,也哭過。
我每鬧一次,他就確定一次我離不開他。
可感情不是搶座位。
更不是誰鬧得凶,誰才有資格留下。
我掰開他的手指,把鑰匙放進他掌心。
“周敘,以前我怕她搶走你。”
“現在不了。”
周敘死死盯著我。
“你什麼意思?”
我拉起最後一個行李箱。
“你歸她,我不要了。”
電梯門打開。
這一次,我沒有等他追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