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沒睡。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頂著兩個黑眼圈爬起來。
把自己塞進那套買了半個月的新西裝裏。
鏡子裏的人看著還算體麵。
隻有我自己知道,襯衫裏麵的手一直在抖。
出門前,陳亦舟已經在廚房忙活了。
煎蛋、熱粥、一碟切好的小鹹菜。
他圍著那條我去年母親節送他的圍裙,聽見動靜回過頭,笑了。
"這麼早?我還想給你做個三明治帶路上吃。"
"不用,趕時間。"
"今天去總公司報到吧?"他端著粥走過來,"緊張嗎?"
我沒看他。
"有點。"
"別怕,憑你的能力,總監就是給你量身定做的。"
他把粥放到我麵前,勺子都擺好了。
跟昨晚那杯牛奶一樣。
體貼得無懈可擊。
我喝了兩口粥,燙得舌頭發麻。
到總公司人事部的時候是八點四十。
趙姐看到我,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舒晚,你怎麼來了?"
"我想再爭取一下這個機會。"
她語氣裏已經有了不耐煩。
"我昨天說得很清楚了,總部的決定不是兒戲。"
"你說郵件不是你發的,公司就要為你推翻整個流程嗎?"
我喉嚨發緊。
"我為這個崗位準備了三年。"
"公司理解你的心情。"
"趙姐,我連續十二個季度業績前三,去年片區營收翻倍,終麵也是第一。"
"哪怕給我一次申訴機會。"
"沒有機會了。"
她看著我,一字一句道:
"林舒晚,接受結果吧。"
辦公室門沒關嚴。
外麵有人經過,腳步慢了下來。
有些人是我以前帶過的下屬。
我從人事部出來時,茶水間的說話聲剛好傳進耳朵。
"聽說她自己拒了offer,現在又跑來鬧。"
"裝什麼啊,估計是想拿這個威脅公司加薪,結果玩脫了。"
"還以為她多厲害呢,天天教我們做事,輪到自己不也翻車?"
有人壓低聲音笑了。
我腳步頓了一下。
曾經她們方案不會寫,是我熬夜幫著改。
客戶投訴,是我替她們扛。
季度考核差一點,也是我一次次向上爭取。
如今我從高處摔下來,她們沒有人扶。
隻圍在旁邊看熱鬧。
"舒晚!"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思思踩著高跟鞋追上我。
她胸前已經掛上了嶄新的工牌。
職位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集團總監。
她拉住我的手,眼圈一下紅了。
"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你要來?"
"我也是早上才知道,公司把這個崗位給了我。"
我看著她。
"是嗎?"
"真的,我昨晚收到通知的時候都懵了。"
她握緊我的手,滿臉愧疚。
"舒晚,這個位置本來就是你的。"
"要不我去跟人事說,我不要了,我把它還給你。"
話說得漂亮。
可她的工牌已經戴上了,辦公室裏的東西也擺好了。
連桌上的綠植,都是她最喜歡的向日葵。
我抽回手。
"不用了。"
"舒晚,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
"你別這樣,我心裏更難受了。"
思思紅著眼,聲音發顫。
"你放心,你能力那麼強,以後肯定還有更好的機會。"
"就算我坐了這個位置,你也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圍已經有人看了過來。
她站在我的位置上,卻哭得像受委屈的人是她。
我沒有力氣再陪她演。
轉身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
最後一秒,我看見思思抬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公司外陽光刺眼。
我站在台階上,手裏還攥著那份入職材料。
來往的人都步履匆匆。
隻有我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最後隻換來一句。
接受結果吧。
風吹亂了我的頭發。
我低下頭,眼淚終於砸在了那份再也用不上的入職材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