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血色會議室裏，空氣徹底冷了下來。

我關掉了主腦警報。

裴洛立刻鬆了口氣。

他以為我沒發現。

我也懶得拆穿。

現在殺掉他很簡單。

可我想知道，燈塔公會到底爛到了什麼程度。

“不是想談嗎？”

我看向唐棲。

“帶我看看公會。”

唐棲滿臉戒備。

“你又想幹什麼？”

“清點遺產。”

“誰的遺產？”

“你們的。”

她臉色一沉。

葉凜卻收起刀。

“讓她看。”

“免得她覺得，我們沒了她就活不下去。”

會議室的血牆散開。

我跟著她們走進公會大廳。

七年前，這裏掛著每一名犧牲成員的名字。

現在，紀念牆被拆了。

換成一塊巨大的直播屏。

裴洛的臉占滿整麵牆。

屏幕下方寫著：

【洛洛今天開心了嗎？】

幾十名公會成員正排隊送禮。

有人上交積分。

有人上交副本道具。

還有個斷了手臂的新人，把最後一支恢複劑塞進禮物箱。

蘇棠看見他，皺了皺眉。

“你的傷怎麼還沒治？”

新人低下頭。

“醫療部說，恢複劑要先保證裴先生的日常用量。”

裴洛連忙擺手。

“不要這樣。”

“我隻是昨晚沒睡好，又不是受傷。”

“先給他吧。”

新人感動得眼睛都紅了。

“裴先生，您真善良。”

蘇棠摸了摸裴洛的頭。

“你就是心太軟。”

她轉頭看向新人。

“既然洛洛開口，這支藥就先給你。”

新人千恩萬謝。

像是忘了，那支藥本來就是他的。

我走過去，拿起禮物箱裏的記錄單。

裴洛一年消耗的醫療資源，夠救三百名重傷玩家。

我問蘇棠：

“你還記得醫療部的第一條規定嗎？”

她抿緊唇。

“資源優先救治高貢獻成員。”

“他有什麼貢獻？”

“他穩定了大家的情緒。”

我看向大廳裏缺胳膊少腿的玩家。

“穩定到連傷都不治了？”

蘇棠語氣發硬。

“你根本不懂。”

“你不在的時候，公會死了很多人。”

“是裴洛每天直播，陪大家說話，才讓他們撐下來。”

裴洛低下頭。

“我沒那麼重要。”

大廳裏立刻有人反駁。

“裴先生當然重要！”

“沒有您，我們早就崩潰了！”

“沈會長剛回來，憑什麼否定您？”

我看著他們狂熱的眼睛。

每個人的瞳孔深處，都纏著一根粉色細線。

線的另一端，全連在裴洛身上。

他把他們的精神當電池。

還要他們說謝謝。

我繼續往裏走。

資源庫的大門打開。

曾經堆滿救命道具的倉庫，如今隻剩一排空架子。

最裏麵擺著幾十套演出服。

唐棲解釋：

“裴洛直播能給公會帶來關注。”

“必要的包裝，是運營成本。”

我翻開賬本。

“去年直播收益，九千八百萬積分。”

“返還公會，三十二萬。”

“剩下的呢？”

唐棲沒有回答。

裴洛小聲開口：

“平台抽成很高。”

我抬頭。

“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周圍瞬間安靜。

裴洛的臉白了。

葉凜擋在他前麵。

“夠了。”

“你剛回來就查賬、審人，還拿過去壓我們。”

“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合上賬本。

“把我自己的東西拿回來。”

“然後清理垃圾。”

葉凜握住刀柄。

“公會不是你一個人的。”

“我們這些年也付出了很多。”

“你不能一回來，就抹掉所有人的努力。”

我看著她。

“你說得對。”

“那就按貢獻算。”

我點開公會總榜。

葉凜七年來完成副本四十二個。

蘇棠救治玩家一千六百人。

唐棲擴建安全區三次。

紀寧處理情報任務八百餘件。

她們確實有貢獻。

下一秒，裴洛的數據彈了出來。

【副本完成數：零。】

【救援貢獻：零。】

【資源消耗：公會總庫存百分之六十一。】

【精神汙染人數：一萬三千六百四十二。】

大廳裏一片死寂。

裴洛猛地抬頭。

“這數據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

紀寧立刻關閉屏幕。

“主腦剛剛重啟，記錄有偏差。”

我看向她。

“你是情報負責人。”

“連真數據和假數據都分不清？”

紀寧避開我的目光。

“我隻是不想讓你拿一堆冰冷數字傷害他。”

裴洛眼尾通紅。

“沒關係。”

“姐姐們不用替我解釋。”

“沈會長不喜歡我，我走就是了。”

他轉身走了兩步，身體忽然一軟。

四個人同時衝過去扶他。

蘇棠摸過他的脈搏，臉色驟變。

“精神力又下降了。”

她猛地回頭看向我。

“沈晝，把你的精神核心分給他。”

“隻要一半。”

“你是SSS級，少一半也不會死。”

唐棲從空間道具裏拿出一份黑色協議。

協議末尾，已經簽好了四個人的名字。

【精神核心自願轉讓書。】

受讓人是裴洛。

捐贈人那一欄，寫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