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午三點，林晚晴簽了遞補確認書。

學院群裏公布了新名單。

她排在最後一位，名字後麵標著擬錄取。

十分鐘後，她發了一條朋友圈。

“淋過雨的人，終於等到了替我撐傘的人。”

配圖裏，她捧著確認書，笑得眉眼彎彎。

照片右下角露出一隻男人的手。

手腕上戴著我送給陳敘言的表。

那塊表花了我三個月生活費。

去年他生日，我從晚上八點等到淩晨一點。

他趕回來時，身上披著林晚晴的外套。

他說林晚晴喝多了，他送她回宿舍，讓我別亂想。

我真就信了。

評論區一片祝福。

陳敘言留下四個字。

“苦盡甘來。”

我盯著那條評論，胃裏一陣翻湧。

她終於苦盡甘來。

踩著我的前途，拿著我的論文，被我的男朋友一路送進保研名單。

傍晚，陳敘言衝進實驗室。

“你給我發那篇論文幹什麼？”

我正在整理調查材料，頭也沒抬。

“讓你認真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

他語氣不耐煩。

“學院調查的人是你，晚晴已經簽了確認書。今晚順利公示，這件事就結束了。”

“你確定？”

“她隻幫你整理過幾張表，最多算掛名。你論文出問題，還能牽連到她？”

我抬頭看他。

“你連論文題目都沒記住？”

“我又不研究這個方向，記它幹什麼？”

他說得理直氣壯。

陳敘言在學院混了三年，連自己的報告都寫不明白。

導師讓他交材料，他轉手就發給我。

“阿寧，你腦子好，順手幫我弄一下。”

獎學金答辯前，他連自己的稿子都懶得看。

我替他改內容，替他做表格，還要把老師可能問的問題一條條寫給他。

他從不關心論文寫了什麼。

他隻關心能不能署名，能不能拿獎，能不能給林晚晴的履曆再添一筆。

一年前，這篇論文剛寫完時，陳敘言纏了我半個月。

起初，他每天給我送早餐，下雨天還撐傘來實驗室接我。

我沒有答應，他便冷著臉質問我。

“你已經有兩篇論文了，少一個第一作者有什麼影響？”

“晚晴就缺這一項成果，你順手拉她一把怎麼了？”

“她家裏條件差，這篇論文能救她一輩子。”

我告訴他，這篇論文從想法到成稿都由我完成。

林晚晴連完整的實驗過程都沒參與。

他卻覺得我斤斤計較。

“一個名字而已，你非要把晚晴逼回老家嫁人？”

後來，他整整五天沒理我。

那時我滿腦子都是他。

他不回消息，我便整夜睡不著。

最後，我主動找了導師，提出把第一作者的位置讓給林晚晴。

導師皺著眉提醒我。

“許寧，這篇論文的主要工作都是你做的。你現在讓出去，以後可能會吃虧。”

我還是簽了字。

隻因陳敘言抱著我說：“阿寧，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當晚，他請林晚晴吃飯慶祝。

我獨自留在實驗室，替她改完最後一版論文。

可陳敘言早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淨。

所以，他從我電腦裏翻出那份失敗記錄時，下意識認定論文屬於我。

他以為射出去的子彈，隻會打碎我的保研資格。

......

見我不說話，陳敘言語氣忽然軟下來。

“阿寧，你是不是誤會我了？”

“我連舉報材料都沒見過，哪知道涉及哪篇論文？”

他停頓幾秒，試探著看向我。

“不過，對方既然隻舉報了你，應該也沒想牽連其他人。”

“等晚晴簽完確認書，舉報人說不定就會撤回。”

我抬眼看他。

“你怎麼知道他會撤回？”

陳敘言目光閃爍。

“我猜的。”

“目的已經達到了，他總不能真想把事情鬧大。”

“可惜，學校已經開始調查。”

我合上電腦。

“就算舉報人現在撤回，論文裏的所有作者也得接受調查。”

陳敘言皺起眉。

“晚晴隻是掛名，能有什麼影響？”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響了。

林晚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師兄，學院突然暫停了我的遞補資格。”

“他們讓我馬上過去解釋論文，還說所有署名者要承擔連帶責任。”

“可我連這篇論文寫了什麼都不知道，我怎麼解釋啊？”

陳敘言立刻安慰她。

“別哭，你隻是掛了個名字。”

“許寧才是第一作者，就算真查出問題，也輪不到你負責。”

我聽著他篤定的語氣，忽然笑了。

“陳敘言，你最好先看清楚，再告訴她這句話。”

他不耐煩地點開我發給他的文件。

電話那頭，林晚晴還在哭。

“師兄，我該怎麼辦啊？”

陳敘言劃動屏幕，翻到論文首頁。

下一秒，他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退得一幹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