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研名單公示前夜,我在學校法律援助平台值班。
一個匿名用戶問我,誣告他人學術造假,會不會坐牢。
他說,他舉報了自己的女朋友。
“她年年專業第一,還發過三篇論文,晚一年照樣能考上。”
“可我師妹家裏窮,這次保不上,就隻能回老家嫁人。”
“我截取了女朋友一次失敗的實驗數據報上去,隻要學校啟動調查,她的保研名額就會被凍結,師妹正好能遞補上。”
“她那麼厲害,不過是晚一年讀研,算不上毀掉她吧?”
我勸他趕緊撤回舉報。
他卻把舉報材料發給我,讓我幫忙看看會不會露餡。
我翻到最後一頁,手指突然僵住。
第17頁的頁碼兩邊,各壓著一道短橫線。
這是我寫論文時獨有的習慣。
三年來,全學院隻有一個人,一直照搬我的論文模板。
那個人,是我交往四年的男朋友陳敘言。
......
我的手停在第十七頁,半天沒動。
匿名用戶還在催。
“老師,看完了嗎?”
“我特意把時間和記錄都整理過了,學校應該看不出問題吧?”
屏幕右下角彈出一條微信。
陳敘言:【阿寧,還沒忙完?】
【又被導師push了?】
【給你買了小蛋糕,在宿舍樓下等你。】
兩個對話框一上一下,看得我渾身發冷。
他不知道我輔修了法學。
也不知道今晚接到他谘詢的人,就是我。
大二那年,我拿到法學雙學位的錄取通知書,興衝衝跑去找他。
我剛開口,林晚晴便打來電話。
她說自己被室友排擠,躲在樓梯間哭。
陳敘言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晚晴情緒不對,我先去看看。”
“你的事回來再說。”
那天,他淩晨兩點才回來。
我的錄取通知書被壓在桌角,沾了一大片咖啡漬。
後來我提過幾次法學課,他要麼低頭回林晚晴的消息,要麼隨口敷衍。
“你想學就學唄。”
“反正你腦子好,多修一個專業也不費勁。”
整整兩年,他連我輔修的專業叫什麼都沒記住。
如今,他為了林晚晴的保研名額,撥通法律援助平台,向我谘詢該怎麼毀掉我。
我壓下喉嚨裏的酸澀,敲下一行字。
“如果你女朋友因為這份舉報失去保研資格,你會愧疚嗎?”
對麵幾乎秒回。
“為什麼要愧疚?”
“她年年第一,明年考研照樣能上。”
“晚晴隻有這一次機會,她等不起。”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說出林晚晴的名字。
也徹底坐實了匿名用戶的身份。
我繼續試探:“你女朋友知道你這麼照顧師妹嗎?”
“知道。”
“她能力強,性格也獨立,根本不需要我操心。”
“晚晴不一樣。她膽子小,家裏又窮,沒人拉她一把,她這輩子就完了。”
我盯著那句“不需要我操心”,眼睛一陣刺痛。
四周年紀念日,他陪林晚晴去醫院,說她一個人在外地看病太可憐。
我高燒住院時,他讓我自己叫車。
“你一向能照顧好自己,晚晴離不開人。”
我的懂事和優秀,成了他肆無忌憚傷害我的理由。
我忍住情緒,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你截取失敗數據,舉報時又隱瞞完整過程。一旦查清,可能受到處分。你確定要用自己的前途幫她?”
陳敘言發來一段語音。
“老師,你別嚇唬我。”
“材料裏又沒寫我的名字,誰能查到我?”
“再說了,我女朋友那麼愛我。就算她最後發現了,也不會真把我怎麼樣。”
語音結束,我的手指冷得幾乎握不住鼠標。
他知道我愛他。
所以篤定我會原諒。
手機突然響起。
導師的聲音急切。
“許寧,你現在來學院一趟。”
“學校剛收到針對你的舉報,調查結果出來前,你的保研資格暫停。”
我抬頭看向電腦。
匿名用戶又發來一句。
“老師,怎麼不說話?”
“你倒是幫我看看,這份材料能不能把她的名額卡下來?”
我閉了閉眼,回複他。
【能。】
【恭喜你,已經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