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帶小豪去了醫院。
皮膚科醫生看到他手背上的燙傷,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家長,這都感染了,你怎麼現在才帶過來?”
“水泡破了至少兩天。再晚一點,整隻手都有可能潰爛。”
“孩子多大?五歲?”
“這麼大麵積的二度燙傷,當時為什麼不送急診?”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總不能告訴醫生,當時他媽媽正在度假酒店裏,陪別的男人和他的女兒看海。
“是我的責任。”
我接過檢查單。
“麻煩您先給孩子處理。”
醫生給小豪清創上藥,需要用碘伏消毒傷口。
小豪疼得小臉皺成一團,眼淚在眼眶裏轉了好幾圈,愣是沒掉下來。
五歲的孩子,打針都不哭。
不是他不疼。
是他太習慣忍耐了。
習慣到連疼痛都不敢表達。
就因為他媽總把他是男孩掛在嘴邊!
我把手伸過去,讓他抓住。
“疼就說,想哭就哭。”
小豪抬頭看了看我,手指一點點收緊。
“可是媽媽說,男孩子不能總哭。”
“在爸爸這裏,沒有這條規矩。”
我看著他,心疼得窒息。
“疼了就哭,不丟人。”
他吸了吸鼻子,依舊沒有哭,隻是把我的手攥得更緊了。
從醫院出來,我接到了幼兒園李老師的電話。
“顧先生,小豪今天沒有來上課,是身體不舒服嗎?”
“嗯,有點低燒,在家休息一天。”
老師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那個......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跟您說。”
“上周五下午放學,下了特別大的暴雨。別的孩子都有家長來接,小豪一直等到五點半,也沒有人來。”
“我給肖女士打電話,她說馬上就到,讓小豪在門口等著。”
“結果我們等了四十分鐘,來的是一輛網約車。”
“她讓司機過來接孩子。”
“五歲的小男孩也是孩子,讓他一個人上陌生人的車,我們實在不放心。”
“最後是我親自跟車,把他送回家的。”
“到家以後,我們發現家裏沒有人。孩子渾身都淋透了,一直在發抖。”
“我給他換好衣服以後才離開。”
我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那天......她為什麼沒來?”
“這個我不太清楚。”
“不過那天甜甜是周先生來接的。他走的時候,我聽見他在打電話,說肖總已經在餐廳訂好了位置,讓他們快點過去。”
我閉上眼睛,壓住翻湧的怒意。
好一個馬上就到。
肖紫薇在餐廳裏等著和周敘白吃晚飯,卻讓一個網約車司機來接自己的親生兒子。
五歲的孩子,在暴雨裏等了四十分鐘。
渾身濕透以後,又被送進一個陌生人的車裏。
萬一那個司機不是好人呢?
萬一路上出了任何事情呢?
她從來沒有想過。
或許在她眼裏,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考慮。
小豪是男孩。
男孩皮實,男孩不怕淋雨,男孩就該膽子大。
而甜甜是女孩。
她的一頓晚飯,似乎都比小豪的安全重要。
我掛斷電話,低頭看向兒子。
他舉著包紮好的手,仰著小臉問我:
“爸爸,我的手是不是很像木乃伊?”
我扯了扯嘴角。
“像,特別酷。”
“走,爸爸帶你去買那個惦記了很久的樂高恐龍。”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嗎?大的那個!”
“對,大的那個。”
他高興得蹦了一下,又下意識地護住受傷的手。
這個動作讓我胸口發悶。
回家的路上,我經過一家律師事務所。
我停下腳步,看著那塊招牌,站了很久。
最後,我抱起小豪,推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