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上班時，我的狀態很差。

鏡子裏的人眼眶通紅，連粉底都蓋不住憔悴。

下午，顧今舟一回公司便黑著臉走進我的辦公室，將一疊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你有沒有好好做交接？”他眉頭緊鎖，“連最基本的報表都沒做好！”

“今早的演示會出這麼大紕漏？”他煩躁地鬆了鬆領帶，“王總當場就......”

“因為她把數據順序全弄反了。”我打斷他，“我發給她的正確版本，就在昨天下午的郵件裏。”

顧今舟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滯，但很快又恢複冷漠。

“你現在是覺得自己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作為交接負責人，你有義務確保關鍵材料的準確性。”

我攥緊了手中的鋼筆。

這麼重要的項目我從來就沒打算交給新人去辦。

是他堅持要讓白露負責核心模塊。

如今出了紕漏，卻要我當那個背鍋俠。

似乎每一次隻要涉及白露，所有的規則和標準都會變得彈性十足。

“這個月減薪一半，明天給我最新的報表。”

他冷酷地甩下這句話。

直到聽見關門聲，我才敢讓眼淚砸在那份被退回的報表上。

第二天晨會上，投影儀亮出我熬夜到三點做的報表。

署名卻是白露。

熟悉的排版格式和數據模型，每一處都烙著我的工作習慣。

顧今舟在總結時特別表揚：“露露這份報表做得很好，體現了我們公司的高標準。”

我低頭抿了口咖啡，突然嘗不出苦味。

原來最痛的不是職位被取代。

而在同一個公司裏，他對我公事公辦，卻對別人明目張膽地偏愛。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起身。

我也合上筆記本，準備離開。

“林晚，你留一下。”

顧今舟的聲音從主位傳來。

我的腳步頓了頓。

白露抱著電腦站在他身邊，聞言乖巧地彎起眼睛：“顧總，那我先回去整理會議紀要。”

“你昨晚辛苦了，回去休息。”

顧今舟的語氣溫和得近乎體貼。

會議室的門緩緩合上。

他終於抬頭，語氣微沉。

“露露剛轉正，需要一份拿得出手的成績。”

“她資曆淺，如果入職後第一個項目就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以後很難服眾。”

我看著他：“所以你明知道報表是我做的，還是把署名給了她？”

顧今舟微微皺眉，語氣裏已經有了不耐煩。

“隻是一份內部報表，署誰的名字有那麼重要嗎？”

“你是公司創始人之一，手裏還有股份，沒人會因為少署一次名就否定你的能力。”

“可露露不一樣。她剛進公司，正是需要建立信心的時候。”

他說得理所當然。

仿佛我的勞動、我的時間，包括我熬到淩晨三點的那個夜晚，都隻是他可以隨手分配的公司資源。

我輕聲問：“那你為什麼還要扣我一半薪水？”

顧今舟神情一滯。

大概沒想到，過去從不在這些小事上與他爭辯的我，會突然這樣追問。

片刻後，他避開我的目光，淡淡道：“處罰已經當眾說了，臨時收回會影響管理層的威信。月底我會讓財務以獎金的形式補給你。”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白露犯下的錯，需要我來承擔處罰。

我熬夜完成的成果，可以成為她建立信心的踏腳石。

最後，他再用一筆獎金補償我。

好像隻要錢還給我，這場明目張膽的偏袒就沒有發生過。

他站起身，隔著會議桌看著我：

“署名的事，你大方點。你是前輩，也是她的交接負責人，別因為一點小事針對她。”

我垂下眼睛，緩緩鬆開已經被咖啡杯燙紅的手指。

“好。”

顧今舟神情稍緩，大概以為我又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妥協了。

晨會結束後，我回到辦公室。

將早已準備好的辭職信取出來。

其實，在白露轉正那日“選中”顧今舟時，我就已經寫好了。

那時我隻是有些逃避心理，覺得自己有股份，可以不用這麼拚。

可現在的我，什麼都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