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姐姐發朋友圈說第八次離婚了。
睡在我身邊的沈逾白瞬間彈起來。
“這王八蛋,我這就去廢了他!”
爸媽連睡衣都沒換就衝出房門。
“走,我們去把嬌嬌接回家,誰也別想欺負她!”
我捂著絞痛的肚子,拉住沈逾白的手。
“我流血了,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沈逾白不耐煩地扒開我的手指。
“當年要不是嬌嬌為了救你被折磨出重度抑鬱,你能活到現在?”
“你欠她一條命,現在拿流產來騙我?”
“嬌嬌命苦,你命好能嫁給我,聽話點,別整天裝病。”
媽媽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長得醜就算了,心還這麼毒!你姐當年替你挨了三槍,你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爸爸一把將我甩到地上。
“命都是你姐給的,你玩什麼爭寵的下作把戲!嬌嬌不是親生,卻為你毀了半輩子,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車子轟鳴著開遠了。
我看著腿間流出的鮮血,沒再出聲。
醫生說我胃癌晚期,本來也活不過這個月。
孩子走了,這條命還給你們,我不欠了。
......
手機屏幕亮起,是沈逾白剛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嬌嬌靠在他肩膀上,眼眶通紅。
配文:【接我們的公主回家,誰也不能讓她受委屈。】
爸媽在下麵點讚評論:“我們嬌嬌就是底線。”
我關掉手機,撥通了20。
搶救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醫生把手術同意書遞給我。
“引產手術需要家屬簽字,你丈夫呢?”
我拿過筆,在上麵簽下自己的名字。
“走了。”
醫生看著我,欲言又止。
“溫酒,你的胃癌已經到了晚期,癌細胞擴散,最多還有不到一個月。現在又大出血流產,如果不立刻住院化療......”
“不用了。”
我打斷她,把筆還回去。
“做引產吧,越快越好。”
冰冷的器械探入身體。
我沒有打麻藥。
痛覺能讓我記住自己有多愚蠢。
嬌嬌不是我的親姐姐。
五歲前,我也曾是爸媽的心頭肉。
爸爸會把我舉過頭頂當馬騎,媽媽每天早起給我熬最甜的紅豆粥,說我是他們唯一的寶貝。
後來大師算命,說我命格太硬,爸媽才從孤兒院領養了嬌嬌來壓一壓。
十歲那年,我執意要帶嬌嬌去遊樂園玩,結果被綁架。
綁匪開槍時,嬌嬌把我推開,自己挨了三槍。
從那以後,嬌嬌成了家裏的禁忌和神明。
她患上了重度抑鬱,受不了一點刺激。
爸媽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
我成了這個家裏的罪人。
隻要嬌嬌不高興,我就得跪下認錯。
沈逾白曾經是唯一護著我的人。
剛結婚那年我半夜胃痛,他連衣服都來不及穿,
光著腳跑去給我買藥,心疼得直掉眼淚,發誓絕不讓我受委屈。
我貪戀這點僅有的溫暖,所以這幾年我拚命忍耐、委曲求全,
以為隻要我夠懂事,他們總有一天會像以前那樣愛我。
可是,並沒有。
嬌嬌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裏。
“妹夫,我一個人害怕,你能來陪陪我嗎?”
“妹夫,這件衣服你穿真好看,酒酒眼光真不如我。”
“妹夫,酒酒不懂事,你別怪她。”
一句句妹夫,一聲聲誇讚。
沈逾白的天平傾斜了。
他開始徹夜不歸,開始陪嬌嬌看病,開始為了嬌嬌指責我。
“她是你姐,她為你擋過槍,你讓著她怎麼了?”
“嬌嬌抑鬱症複發了,你去照顧她,別整天耍小性子。”
我從手術台上下來,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走出醫院大門,天已經亮了。
我打車回到家。
推開門,客廳裏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