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前往三千公裏外的那天,本市發布了台風紅色預警。
按照程晏知在升學宴上施舍般的承諾,他今天本該開車送我去機場。
我站在小區樓下的避雨棚裏,腳邊放著最後一個隨身行李箱。
距離起飛還有四個小時,程晏知的車遲遲沒有出現。
我撥通了他的號碼。
電話接通,背景音裏異常安靜,甚至能聽到他倒水的聲音。
“怎麼還沒下來?”
我看著外麵變大的雨勢,開口問道。
電話那頭,程晏知的聲音溫柔且耐心,帶著一如既往的哄騙。
“冉冉,晚晚發燒了,鬧著不肯吃藥。外麵風太大,我走不開。”
“你自己用手機叫個專車去機場,注意安全。等你到了學校安頓好,我第一個飛過去看你,乖。”
屏幕上方彈出了一條微信朋友圈的特別關注提醒。
我點開小紅點,趙月晚最新的一條動態跳了出來。
照片背景是程晏知那套江景公寓。
程晏知穿著居家的灰色睡衣,正站在廚房流理台前,低頭認真地切著水果。
配文寫著:“外麵的風雨再大,也有人願意為我洗手作羹湯。”
發送時間就是一分鐘前。
根本沒有什麼發燒,他隻是不想在台風天出門,理所當然地把我丟在暴雨裏,篤定我到了機場依然會乖乖給他報平安。
聽著他溫柔哄騙的聲音,我握著手機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好,我知道了。”
我掛斷了電話。
狂風卷著暴雨傾瀉而下。
我撐開傘,拖著行李箱踩進漫過腳踝的積水裏。
冰冷的雨水順著傘骨流下,砸在臉上,視線一片模糊。
在一個水坑前,我不小心崴了一下腳,口袋裏的木雕小熊掉落出來。
它精準地掉進渾濁的泥水坑裏,那麵刻著“平安”的底座被泡在臟水裏,糊了一層厚厚的黑泥。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那個曾被我視若珍寶的信物。
我沒有彎腰去撿,直接抬起腳,從那個水坑上跨了過去,大步走進了風雨裏。
到達機場時,我的褲腿已經全部濕透。
航班因為台風處於短暫的間隙,正在正常辦理登機。
我坐在候機室裏,點開了程晏知的對話框,將那筆算好利息的轉賬記錄發送了過去。
轉賬說明隻有兩個字:兩清。
發送成功後,我點開右上角,將他的微信、電話號碼全部拉入黑名單。
然後取出那張用了三年的本地電話卡,折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飛往南城的MU572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身,走向登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