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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誌願填報截止的最後一小時，我的娃娃親程晏知按住了我點向本地大學的鼠標。

他將頁麵滑向了三千公裏外的外省高校，神色溫柔得滴水不漏。

“去這所吧，風景好，放假我飛過去陪你。”

我家保姆的女兒趙月晚也在一旁心疼地摸著我的頭。

“是啊冉冉，女孩子就是要離家遠點，多出去見見世麵，不要總依賴家裏。”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天衣無縫的配合，腦海裏全是不久前他發給她的消息。

【冉冉小孩性子，等過幾年異地感情淡了，我才好體麵地解除婚約。】

【隻要她離得夠遠，你在這個家裏就不用再低著頭處處受委屈。】

【今晚帶你去海灣看夜景好不好？就當提前慶祝我們的未來。】

係統提示隻剩最後十分鐘，我低頭看著那個距離家鄉最遠的坐標，忽然笑了一下。

然後當著他們的麵，毫不猶豫地點了提交。

去哪兒都無所謂，隻要離他們越遠越好。

......

網頁刷新，屏幕中央彈出“誌願填報成功”的綠色提示框。

程晏知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搭在我椅背上的手順勢揉了揉我的頭發。

他彎下腰，眼神溫柔得仿佛能拉出絲來。

“這就對了，選了這個專業，你以後的前途一片光明。”

趙月晚也在一旁笑彎了眼，親昵地挽住程晏知的胳膊。

“冉冉終於長大了。晏知，你不是說要請我們吃那家新開的法餐嗎？”

程晏知拿出車鑰匙在手裏轉了一圈，滿眼寵溺地看著趙月晚，隨後轉頭看向我。

“走吧，今天晚晚保研初試通過，冉冉又填好了誌願，雙喜臨門。晚晚這陣子複習辛苦了，今晚就當主要給她慶功，想吃什麼隨便點。”

他自然而然地把保姆女兒的保研初試放在了前麵，連慶祝的主角都順理成章地完成了替換。

我盯著他含笑的眼眸，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團吸滿水的棉花，沉悶得發不出聲音。

半晌，我關掉電腦屏幕，一言不發地起身下樓。

一路上，程晏知和趙月晚並肩走在前麵，討論著法餐廳的招牌菜。

我走在離他們三步遠的位置，看著他們時不時碰在一起的肩膀，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

到了餐廳，服務員引我們入座。

程晏知熟練地替趙月晚拉開椅子，等她落座後，才走到對麵的位置坐下，將菜單遞給她。

趙月晚指尖在菜單上點了兩下，聲音嬌柔。

“我要一份黑鬆露蘑菇湯，再要一份惠靈頓牛排，五分熟。”

程晏知轉頭對服務員補充。

“蘑菇湯裏多放點杏仁碎，晚晚最喜歡那個香味。”

服務員記下菜單，轉身準備離開。

我拿起麵前的檸檬水喝了一口，壓下胃裏翻湧的酸澀。

“我杏仁過敏。”

空氣短暫地安靜了一秒。

程晏知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握住我放在桌邊的手腕，語氣輕柔地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冉冉，湯裏的杏仁隻是提個味。晚晚今天保研高興，你就當遷就她一次，好不好？等湯端上來，你挑出去就行了。你以前最大度了，今天別掃興，嗯？”

趙月晚立刻做出一副懊惱的樣子，伸手拉住程晏知的袖口。

“晏知，你別怪冉冉。我媽隻是她家的保姆，我光顧著自己高興，忘了大小姐沾不得杏仁。這湯我不要了。”

程晏知反手拍了拍趙月晚的手背，立刻安撫。

“這怎麼行，你複習那麼辛苦，就是為了讓你高興才來這的。”

他再次看向我，眼神裏滿是篤定的期許。

“冉冉一直拿你當親姐姐看，她最懂事了，怎麼會因為一點杏仁跟你計較？”

我看著他把我的生命安全輕描淡寫地換成討好另一個女人的籌碼，甚至篤定我會心甘情願地配合他的演出。

我用力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腕，轉頭對服務員說：“不用改了，照原樣上。”

菜端上來的時候，我把那盤撒滿杏仁碎的蘑菇湯推到了桌子最邊緣，一口未動。

吃完飯，趙月晚打開包準備補口紅。

一個木雕小熊從她的包裏滾了出來，掉在餐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底座上刻著兩個纏繞的字母，W和Y。

我的包上也掛著一個同樣款式的小熊。

那是程晏知在我十八歲成年的那天，作為娃娃親對象，熬了三個通宵親手刻給我的定情信物。

但他給我刻的那一隻粗糙許多，底座隻有一個歪歪扭扭的“平安”。

而趙月晚桌上這個，木質溫潤，雕工精細。

趙月晚驚呼了一聲，趕緊把小熊抓在手裏，眼神慌亂。

“冉冉，你別誤會，這個是......”

程晏知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水，神色自若地打斷了她，眼底滿是坦然。

“晚晚看著喜歡，我就用上回那塊料子的邊角料給她也雕了一個。”

他看向我，笑意直達眼底。

“你那個是我十八歲最用心刻的，意義不一樣，你是我未來的妻子，肯定不會吃這種小醋的，對吧？”

趙月晚配合地低下頭。

“冉冉，如果你介意，我回去就把它扔了。”

程晏知立刻伸手按住趙月晚的手，笑著責備。

“扔什麼？冉冉最明白我的心意，一個隨手刻的玩意兒，她才不會跟你一個小姑娘計較。”

我默默看著那隻精美的木雕，鼻尖泛起一陣強烈的酸楚，眼眶不自覺地發熱。

我低下頭，一根一根掰開扣環，解下包上那個陪伴了我一年的木雕小熊，放進了風衣的口袋裏。

“嗯，不計較。”

程晏知見我如此通情達理，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結賬時順手多點了一份趙月晚愛吃的甜點打包。

晚上回到家，我反鎖上房門，打開了訂票軟件。

半個月前，程晏知信誓旦旦地說要帶我去海島畢業旅行，作為獎勵。

我原本滿心歡喜地做了一整本攻略，甚至提前買好了兩人的車票和酒店。

現在，我點進退改簽頁麵，毫不猶豫地將兩張車票全部退掉。

退款到賬的提示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