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訂婚宴散場後,老太爺叫我去祠堂。
“今天的事,你讓整個宋家丟了臉。”
“跪一夜,好好想想。”
我沒有辯解。
老太爺的拐杖在地磚上敲了兩下。
“知夏,你以後能不能少惹點事?你姐姐是要替你嫁進陸家的。”
祠堂沒有暖氣,佛龕前隻剩兩根燭火,風從門縫裏灌進來。
半夜風更大了,窗紙被吹破一個角,風從那道口子裏灌進來,像刀子。
身上開始發燙。
我撐著供桌想站起來,膝蓋一彎,整個人摔在地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很輕,帶著香。
“妹妹,你怎麼跪成這樣了?”
不是陸硯辭,是宋婉音。
她身上披著一件厚披肩,腕上戴著我的佛珠。
那是三年前陸硯辭帶給我的。
他說女孩子戴著,夜裏少做噩夢。
她走進來,蹲在我麵前:
“妹妹,你好燙。”
她碰了一下我的肩膀,縮回去:
“你發燒了。”
我沒有說話。
她站起來,後退一步。
然後她的腳下踩到了什麼。
是我的手。
我趴在地上的時候,手攤在濕冷的地磚上。
她踩上去的時候,我聽見了骨頭被壓的聲音。
很疼。
疼得我整個人縮了一下。
“妹妹,你疼嗎?”
她的聲音很輕。
我抬起頭看她。
她的眼睛在燭光裏很亮。
“妹妹,你上輩子嫁了他,最後也沒得到什麼,對嗎?”
我猛地抬頭。
“你死的時候,他在陪我。”她的腳碾了一下,我的指骨在她鞋底下發出一聲響。“他說,知夏再撐一撐。”
我的心臟停了一拍。
“你......”我啞著嗓子,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站起來,拍拍裙擺。
“妹妹,你上輩子輸得幹幹淨淨。這輩子也一樣。”
她的腳從我手上移開。
我蜷縮在地上,把手護在胸口。指骨已經腫了,碰一下就疼到發抖。
門被推開了,陸硯辭站在門口。
他看見宋婉音站在祠堂中間,看見我縮在角落。
宋婉音反應極快,她裝作要彎腰扶我的樣子,伸出手。
我下意識抽開手躲開。
她順勢踉蹌幾步往後倒,下一瞬被一個懷抱接住。
她的眼淚幾乎是瞬間掉下來的。
“硯辭......”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我隻是來給她送水......妹妹她燒得厲害,我想扶她起來......”
“可她......她推了我......”
我趴在地上,手背在身後。
被踩的那隻手,指骨已經腫得握不攏。
我張了張嘴。
發燒燒到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硯辭聲音很冷。
“宋知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容不得人?”
我跪在地上,抬頭看他。
他的臉在燭光裏一半明一半暗。
和前世一模一樣。
前世,他在手術室外對醫生說“先救婉音”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
很平靜。
像在做一道很簡單的選擇題。
選她,不選我。
永遠選她。
“你跪了一夜還沒跪夠?”
“你是不是非要害死她才甘心?”
他彎腰抱起宋婉音。
經過我身邊時,腳步沒有停。
“跪到明天早上。好好反省。”
門關上。
燭火又少了一根。
黑暗從角落裏漫過來。
我低下頭,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
手很疼,膝蓋很疼。
但都不及心裏那個聲音:他永遠不會站在我這邊,永遠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