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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大早，綠蘿便來回稟，說秦婉娘天剛亮又進了老夫人的院子。

她還親自抄了一卷《金剛經》，說是為老夫人祈福。

"聽院裏的丫鬟說，秦姑娘一直跪在老太太腳邊替她捶腿。"

綠蘿撇了撇嘴。

"昨日沒能求得老太太替她做主，今日天不亮便來端茶捶腿，這份孝心來得倒真及時。"

我翻著手裏的賬冊，沒有抬頭。

將近午時，老夫人身邊的錢嬤嬤便過來了。

"大娘子，老太太說今晚在她院裏設一桌家宴，讓老爺和幾位小主子都過去。"

我抬起眼睛。

"家宴？"

"是。"

錢嬤嬤笑得客氣，語氣卻透著幾分不容拒絕。

"老太太說，一家人許久沒有在一起好好吃頓飯了，正好趁著今日熱鬧熱鬧。"

"兒媳知道了。"

我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所謂家宴，參加的自然該是陸家人。

可秦婉娘此時還在老夫人院裏，老太太偏偏在今日設宴，這頓飯到底是為了什麼，不言而喻。

傍晚，我帶著一雙兒女來到老夫人的院子。

陸景昭已經到了。

秦婉娘坐在老夫人下首，正柔聲陪她說話。

她的兒子瑞哥兒坐在旁邊，陸景昭不時替他夾菜，瞧著倒像是親生父子。

見我進來，秦婉娘趕緊起身。

"姐姐來了。"

老夫人招呼我坐下，話裏有話地說道：

"今日都是自家人，不必講究那些虛禮。"

我看了秦婉娘一眼，沒有應聲。

席間，秦婉娘不斷替老夫人布菜，又親手盛了一碗湯送到我麵前。

"姐姐這些年操持陸家辛苦了。日後婉娘若有幸進門，一定替姐姐分憂。"

她這話說得自然，仿佛進門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沒有碰那碗湯。

"秦姑娘說得太早了。"

秦婉娘眼圈微紅，低聲道：

"是婉娘失言了。"

老夫人不悅地看了我一眼，正要說話，瑞哥兒忽然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陸景昭身邊。

"父親，我還想吃酥酪。"

屋中頓時一靜。

秦婉娘連忙拉住他，假意斥責：

"瑞哥兒，不許胡叫，陸老爺還不是你父親。"

瑞哥兒一臉不解。

"可娘說過，隻要大娘子點頭，陸老爺就是我的父親。"

秦婉娘臉色泛紅，含淚看向我。

"姐姐，孩子年幼，你別怪他。"

我沒有理她，隻看著陸景昭。

"老爺不讓他改口嗎？"

陸景昭神情略顯尷尬，卻沒有否認。

"不過是個稱呼。等婉娘進門，他遲早要把我當父親。"

老夫人也在一旁打圓場。

"孩子願意親近昭兒，是好事。"

我放下筷子，吩咐綠蘿：

"將秦姑娘母子的席位撤了，請他們去偏廳用飯。"

秦婉娘臉色一白。

"姐姐......"

"今日是陸家的家宴。"

我淡淡說道：

"秦姑娘庚帖未簽，文書未定，既不是陸家親眷，也不是陸家妾室。既然要講一家人的稱呼，便先把身份說清楚。"

綠蘿上前撤走碗筷。

陸景昭重重放下茶盞。

"顧清沅，不過是吃頓飯，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老爺既覺得名分不重要，又何必非要我在文書上點頭？"

陸景昭被我問得一滯，臉色愈發難看。

"昭郎，別說了。"

秦婉娘忽然拉住陸景昭，眼淚簌簌落下。

"都是婉娘不好，才害得你們夫妻失和。"

她轉身跪到老夫人麵前。

"老太太，婉娘沒有福氣，不能留在您身邊盡孝。"

"姐姐不願意，少爺也不肯認我。我若繼續留下，隻會讓昭郎為難。"

老夫人連忙道：

"你胡說什麼？有我在，誰也不能趕你走。"

秦婉娘搖了搖頭，牽起瑞哥兒。

"瑞哥兒，跟娘走。"

瑞哥兒急了。

"娘，我們去哪裏？你不是說父親會留下我們嗎？"

陸景昭聽見這話，臉色更加難看。

"婉娘，你不必走。此事還輪不到她一個人做主。"

秦婉娘含淚望著他。

"姐姐才是陸家的主母。我寧願自己受苦，也不能讓你們為了我傷了夫妻情分。"

她牽著孩子走出兩步，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夫人！"

碧桃急忙扶住她。

秦婉娘捂住胸口，臉色迅速變得蒼白，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屋裏頓時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