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景昭當晚沒有回後院。
管事來回話,說他歇在了書房。
我應了一聲,便讓綠蘿熄了燈。
綠蘿替我放下床帳,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大娘子,老爺往日就算生氣,也不會宿在書房。他這次恐怕是真惱了。"
"惱便惱吧。"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這才哪兒到哪兒。
第二天一早,秦婉娘又來了。
她送來了一對金鐲子。
還帶著她六歲的兒子來了,讓孩子跪在院子裏喊"母親"。
我皺著眉頭。
"我不缺首飾,也不缺孩子。"
綠蘿要打發他們走。
秦婉娘卻哭著磕頭。
"姐姐不點頭,我們母子就不起來。"
我看著,忽然笑了。
清漪當年在裴家,是不是也是這樣跪在她麵前?
清漪跪著的時候,她又是什麼表情?
我進屋,悠然喝著茶。
半個時辰過去了,那孩子明顯跪不動了,哭著想起身。
但秦婉娘不讓。
綠蘿站在門邊,臉上露出幾分不忍。
"大娘子,再跪下去,那孩子怕是受不住了。"
"讓秦姑娘帶他回去。"
綠蘿走到院中傳話。
"秦姑娘,大娘子說了,您還是帶著孩子回去吧。"
秦婉娘抬起頭,淚流滿麵。
"隻要大娘子不點頭,我們娘倆就是跪死了,也不能起來。"
說完,她還伸手按住了想要起身的孩子。
好陰毒的招。
這傳出去,他們不死,我名聲也毀了。
我放下茶碗,走到廊下。
"夠了。"
秦婉娘抬頭看我,眼底迅速掠過一絲得意,以為我終於要鬆口了。
"姐姐......"
"我讓你走。"
她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可孩子......"
"孩子受了傷,就去請郎中。"
我看著她按在孩子肩膀上的手。
"你若真心疼他,方才就不會逼他繼續跪。"
秦婉娘臉色一白,眼淚再次落了下來。
"姐姐這是在怪我?"
"我隻是沒有辦法。若是姐姐願意點頭,我又怎會讓自己的孩子受這種苦?"
"你想進陸家,受苦的卻是你的孩子。"
院中的丫鬟婆子紛紛低下頭。
秦婉娘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她沒想到,我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拆穿她。
良久,她慢慢鬆開手。
綠蘿趕緊上前把孩子拉了起來。
秦婉娘也不阻攔,隻跪在那裏哭。
"姐姐說得是,都是我的錯。"
"是我無能,給不了孩子一個安穩的家。"
她朝我深深一福。
"隻是婉娘相信,姐姐也是做母親的人,終有一日會明白我的苦心。"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的苦心,我明白不了。"
"還有,他姓裴,是裴家的孩子。"
秦婉娘的神色頓時變得不自然。
我朝那對金鐲子看了一眼。
"把東西帶走。"
"秦姑娘,跪斷了腿也沒有用。我不點頭,就是不點頭。"
秦婉娘沉默片刻,牽起孩子的手。
走到院門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姐姐,婉娘知道姐姐心善,早晚會點頭的。"
她眼神裏帶著篤定,似乎勝籌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