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
哢噠一聲,從外麵反鎖了。
我撲到門上,用力轉動把手,紋絲不動。
“開門。老陳,你這是非法拘禁。”
我用力拍打著房門。
門外傳來保安刻板的聲音:“趙女士,請您配合,這是為了您好。”
為了我好。
我脫力地順著門板滑坐在地毯上。
手機在包裏震動。
我拿出來,屏幕上顯示著林宇的名字。
接連不斷的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老婆,別怕,我明天就來接你。”
“醫生說你隻是太累了,治得好的。”
“大黃也很想你。”
我看著那些溫柔的字眼,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白噪音。
我坐在床沿,看著手機屏幕上林宇發來的視頻邀請。
我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閃爍了一下,畫麵裏出現了林宇的臉。
他坐在家裏的客廳沙發上,眼神裏滿是心疼和疲憊。
“老婆,你今天嚇死我了。”
他的聲音很輕,“老陳說你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不喝,你這樣身體怎麼受得了。”
鏡頭稍微拉遠了一點。
婆婆坐在他旁邊,懷裏抱著大黃。
大黃的脖子上戴著一圈透明的伊麗莎白圈,無精打采地趴著。
“趙瑩,你鬧夠了沒有?”
婆婆冷著臉,“宇兒為了你的病,連工作都推了。你看看大黃,剛做完手術,本來就虛弱,還要陪著你折騰。”
視頻裏傳出一個女聲。
“姐,你別固執了。”
是李娜的聲音,她似乎也在林宇家,“我把你的情況跟我們科主任說了,主任說你這是典型的妊娠期替代性妄想症。你太想要孩子了,才會把大黃做絕育的事,幻想成別人難產大出血。”
我看著屏幕裏的人。
我的丈夫,我的婆婆,我的表妹。
他們每個人都在用最合理的邏輯、最確鑿的證據、最關切的態度,告訴我同一個事實。
我瘋了。
“老婆,明天一早我就飛過去。”
林宇湊近鏡頭,眼神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我聯係了最好的心理醫生,咱們治好了病,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塞了一把幹草,發不出聲音。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醫院沒有記錄,監控拍得清清楚楚,甚至連我自己的精神狀態都被出具了醫學證明。
也許我真的病了。
也許那個電話真的隻是我腦子裏憑空捏造出來的幻覺。
我垂下眼睛,準備按下掛斷鍵,認輸。
就在這時,視頻裏的大黃動了一下。
它似乎是覺得伊麗莎白圈太悶,用力甩了甩腦袋,然後習慣性地抬起右前爪,想要去撓耳朵。
我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方。
大黃的右耳。
半年前,大黃在小區裏被一隻流浪狗咬傷了右耳,當時撕裂得很嚴重。
送到寵物醫院縫合後,它的右耳尖永遠缺了一個小小的半圓形豁口。
因為這個豁口,我還心疼地哭了整整一晚。
可是現在。
視頻裏,那隻戴著伊麗莎白圈、毛色一模一樣的金毛,正抬著爪子撓耳朵。
它的右耳,完好無損。
邊緣平滑,沒有任何缺口。
我死死盯著屏幕,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林宇還在溫柔地說著什麼,婆婆還在歎氣,李娜還在勸慰。
但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看著那隻假狗,看著林宇那張深情款款的臉。
我終於知道,哪裏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