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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在掌門大婚之日,我當眾剖出了自己剛結成的金丹,喂給了他即將過門的小妾。

上一世,我為了這宗門嘔心瀝血,掌門卻在飛升前夕抽出我的劍骨,換給他的凡人嬌妻續命,將我扔進萬蛇窟剔骨吞魂。

如今重回他大婚這天,看著眼前柔弱不能自理的新娘,和滿眼警告的掌門。

我眼前突然飄過密密麻麻的彈幕:「臥槽,這小媽是個隱藏的魔尊啊!」

我笑了,擦幹嘴角的血,直接跪在小妾腳下喊了一聲幹娘。

這輩子,我要看著你們整個宗門怎麼死。

1.

我叫沈瑤枝,是蒼梧宗的內門大弟子。

今天是掌門淩淵的大婚之日,整個蒼梧宗張燈結彩,五百弟子齊聚議事大殿,觀禮他迎娶第七房小妾——一個三個月前才從凡人界帶回來的女人。

沒人覺得不對。

掌門修為通天,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凡人界撿個美人回來暖床,再正常不過。

可我站在人群裏,看著紅綢高掛的大殿,渾身的血都是冷的。

因為我死過一次。

上一世,我十二歲入蒼梧宗,十五歲結成金丹,二十歲凝聚劍骨,為宗門平過三次魔潮,擋過兩回天劫。淩淵拍著我的肩說:「瑤枝,你是為師最得意的弟子。」

我信了。

信到他飛升前夕,我被五花大綁按在祭壇上,淩淵親手持刀,從我脊背裏一寸一寸抽出劍骨時,我還在問他為什麼。

他說:「你師娘是凡人之軀,沒有你的劍骨續命,她活不過今年。」

然後他把我扔進了萬蛇窟。

萬蛇噬體,魂魄被一絲一絲地抽離。我用了整整七天才死透。

死前最後的畫麵,是淩淵牽著他那凡人嬌妻飛升而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現在,我重生了。

回到淩淵迎娶這個女人的那天。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金丹初成,修為穩固。我的劍骨還在,脊背完整,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傷口。

大殿上,淩淵身著玄色禮袍,麵容俊朗,氣度威嚴,正含笑看著被攙扶而來的新娘。

那女人一襲紅衣,麵紗半遮,露出的半張臉蒼白無血色,走三步喘一步,看著就活不長。

我盯著她,記起上一世,就是這個女人,在我被抽去劍骨後,踩著我的臉說:「一根骨頭換我一條命,你該感恩。」

嗬。

「沈師姐,你怎麼站在這裏發呆?」身後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

我沒回頭也知道是誰——二師妹柳霜降,淩淵的親傳弟子,也是上一世第一個給我下毒讓我動彈不得的人。

「快去前麵跪拜,掌門等著呢。」柳霜降推了我一把,語氣裏全是幸災樂禍,「師姐你位份最高,自然要帶頭給師娘行禮。」

我沒動。

柳霜降皺了皺眉:「怎麼,師姐對掌門的婚事有意見?」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周圍幾個弟子聽到。目光刷刷掃過來,有好奇,有看戲。

我轉過頭看著她,笑了一下。

然後我越過她,徑直走向了大殿正中。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淩淵的目光也過來了,帶著幾分警告:「瑤枝,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我沒聽。

我走到新娘麵前三步遠的位置,站定。

淩淵的眉頭皺起來:「瑤枝。」

我抬起手。

——指尖抵住了自己的腹部。

大殿內猛然安靜。

淩淵的臉色變了:「你做什麼?!」

我催動靈力,手指沒入腹部寸許,劇痛席卷全身,溫熱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有弟子驚呼出聲。

淩淵踏前一步,語氣裏終於有了焦急:「住手!你瘋了?!」

我沒理他。

手指在丹田內攪動,那顆耗費我三年心血才凝結成的金丹被我生生扯了出來。

拳頭大小,瑩潤如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我的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跌落——金丹期、築基巔峰、築基中期......

全場鴉雀無聲。

我捧著那顆金丹,走到新娘麵前。

紅衣女人抬頭,麵紗後麵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平靜地看著我。

我把金丹塞進了她手裏。

「給師娘補身體。」

2.

殿內炸了鍋。

「沈師姐瘋了?!」

「金丹能隨便給人的嗎?那可是三年的苦修!」

「掌門剛說的,新師娘身體弱需要靈物溫養......她這是——」

淩淵一步跨到我麵前,袖袍掃起的風壓得我後退半步,他的臉陰沉得能滴下水來:「沈瑤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當然知道。

上一世我把命都給了你,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這一世我把金丹喂給你的女人,你急了?

我沒說話,隻是擦了擦嘴角的血。

就在這時,我的視野裏突然出現了一片半透明的光幕。

上麵密密麻麻地飄過彩色的字——

「臥槽臥槽臥槽!」

「這女主瘋了啊直接剖金丹?!」

「等等你們看那個新娘的數據麵板——」

「我靠!隱藏的魔尊!!那個新娘是魔尊!!」

「魔尊被封印了寄生在凡人身體裏,掌門這是引狼入室啊哈哈哈哈」

「女主這金丹喂得妙啊,等於給魔尊補了一口修為,這掌門遲早被反噬!」

我眨了眨眼。

彈幕?

我竟然——能看到彈幕?

什麼意思,我的重生還附帶了一個觀眾視角?

我來不及細想,因為更多的彈幕飄了過來——

「魔尊覺醒倒計時大概三個月,到時候整個蒼梧宗都得陪葬!」

「這掌門死有餘辜,上輩子抽人劍骨的畜生!」

「女主快跑啊!三個月後這裏就是修羅場了!」

我深吸一口氣。

三個月。

魔尊覺醒。

蒼梧宗覆滅。

上一世淩淵帶著這個女人飛升,是因為他把我的劍骨給了她——劍骨壓製住了她體內的魔氣。沒有劍骨,她體內的封印終將崩潰。

也就是說,這輩子,隻要我不給他我的劍骨,這個女人就會變回魔尊。

而我剛才喂給她的金丹——

反而會加速封印的鬆動。

完美。

我收回目光,看著麵前盛怒的淩淵,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我撩起衣擺,跪了下去。

不是跪淩淵。

是跪那個紅衣新娘。

「幹娘。」我聲音清朗,響徹整個大殿,「瑤枝從今往後,願侍奉在幹娘身側,鞍前馬後。」

大殿徹底靜了。

連空氣都凝住了。

淩淵的臉簡直精彩——錯愕、憤怒、不解,複雜得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柳霜降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而那紅衣女人——

麵紗後麵,那雙漆黑的眸子裏,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聲音低啞,氣若遊絲:「好孩子。」

彈幕瘋了——

「完了完了魔尊看上女主了!」

「這什麼修仙版認幹媽現場笑死」

「掌門的表情我能看一萬年哈哈哈哈哈」

我低著頭,嘴角的弧度藏在散落的發絲間。

淩淵,你上輩子不是愛這個女人愛得死去活來嗎?

這輩子我就親手把她養起來。

等她覺醒的那一天,我會坐在蒼梧宗最高的山峰上,看著你跪在魔尊腳下求饒。

3.

大婚禮成後三天,淩淵在內殿單獨召見了我。

門一關,他的笑臉立刻消失。

「你到底在搞什麼?」淩淵坐在太師椅上,手指叩著扶手,節奏緩慢,「當著全宗弟子的麵剖丹,你是在折我的顏麵?」

我站在三步之外,垂著眼,姿態恭敬。

「弟子隻是想為師娘盡孝。」

「盡孝?」淩淵冷笑,「你叫她幹娘,把我置於何地?」

「掌門是掌門,師娘是師娘,弟子分得清。」

淩淵打量了我幾息,突然起身,走到我麵前。

他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

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溫度:「沈瑤枝,我再說一次——離她遠點。」

我看著他,心裏隻覺得可笑。

上輩子也是這副麵孔,居高臨下,仿佛我是他養的一條狗,隨時可以牽著走,也隨時可以丟掉。

「弟子明白。」我說。

淩淵鬆開手,轉身回到案前:「你的金丹沒了,修為跌回築基。從明天起,你去外門雜役堂領事吧。」

我一愣。

他沒看我,隨手拿起一卷竹簡:「內門弟子的位置,需要實力配得上。」

意思很清楚——我剖丹的舉動讓他丟了麵子,這是懲罰。

上一世,麵對這樣的發落,我大概會跪下來磕頭認錯。

但這一世——

「弟子領命。」

我行了一禮,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淩淵淡淡的聲音:「記住,別再接近阿檀。」

阿檀。

那個紅衣新娘的名字。

我沒回頭,腳步輕快地出了內殿大門。

彈幕又飄了過來——

「阿檀是魔尊道號淨檀的諧音吧?掌門真是蠢到家了」

「女主被貶外門了?沒關係反正三個月後內門外門全得死」

「等等,掌門說別接近阿檀——他在怕什麼?」

我抬眼看向最後那條彈幕,腳步一頓。

對啊。

淩淵在怕什麼?

如果阿檀隻是一個普通凡人,我接近她又能怎樣?他為什麼這麼緊張?

除非——

他知道阿檀不是普通人。

他知道阿檀體內封著魔尊。

他是故意把魔尊娶回來的。

彈幕仿佛應和我的猜測,又飄出幾行:

「劇透:掌門想用阿檀體內的魔元衝擊飛升瓶頸!」

「吸魔元飛升,然後把空殼阿檀留給宗門當炸彈,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上輩子他就是這麼幹的吧?用女主劍骨壓住阿檀的魔氣,自己吸夠了就跑」

我停在廊下,望著遠處雲海翻湧的山巔。

所以——上一世的真相是這樣的。

淩淵從頭到尾都知道阿檀是魔尊。

他娶她不是因為愛,是為了吸取魔元。

而我的劍骨,是他用來壓製阿檀、防止魔尊提前覺醒的工具。

等他吸夠了魔元成功飛升,阿檀的封印徹底崩塌,蒼梧宗會被魔尊的力量吞噬——但那時候他已經飛升了,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他從來不愛那個女人。

他也從來沒把我當過弟子。

我們都是他的棋子。

好一個淩淵。

我攥緊了拳頭,然後慢慢鬆開。

無所謂。

這輩子的棋盤上,我不再是棋子了。

4.

外門雜役堂,說白了就是幹粗活的地方。

劈柴、挑水、打掃靈獸圈、清洗丹爐渣——這些事本該是雜役弟子做的,如今落到了一個前內門首席身上。

消息傳開,蒼梧宗上下議論紛紛。

我到雜役堂報到的第一天,就被堂主齊恒安排了一份「大活」——去清理淩淵給阿檀修建的棲鳳閣。

「新師娘身子弱,住處要日日熏香打掃,你去吧。」齊恒看我的眼神帶著幾分同情和試探。

我領命去了。

棲鳳閣在蒼梧宗後山,單獨辟了一座靈峰,終日有陣法籠罩,溫暖如春。

我到的時候,阿檀正坐在廊下曬太陽。

紅衣換成了鵝黃色的衫裙,麵紗摘了,露出一張極白極瘦的麵孔。五官很淡,像水墨畫裏未幹的墨痕,眉目之間帶著幾分疏離的慵懶。

見我來了,她偏過頭,彎了彎嘴角:「丫頭來了。」

我把掃帚放下,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幹娘。」

阿檀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

我猶豫了一下,坐了過去。

她側過身來看我,目光在我腹部停留了一瞬——金丹被剖的傷口還沒完全愈合,衣袍下裹著厚厚的紗布。

「疼嗎?」她問。

「不疼。」

「騙人。」她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的額頭,冰涼的觸感帶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

我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間豎了起來。

那縷氣息——不是靈力,是魔氣。

極淡,極輕,像深淵表麵的一層薄冰,稍微用力就會碎裂,露出下麵無盡的黑暗。

彈幕瘋狂滾動:

「魔尊在試探女主!」

「別慌別慌,魔尊現在還在封印狀態,放不出大招」

「但她已經有意識了!金丹的能量在喚醒她!」

阿檀收回手,依然是那副虛弱的樣子:「你那金丹,我已經煉化了大半。多謝你。」

我壓下心跳:「幹娘身體好些了就行。」

「嗯。」她靠回欄杆上,半閉著眼睛,聲音飄忽,「好多了。比吃那些靈藥管用。」

她頓了頓,又說:「你那個掌門師父,不許你來見我吧?」

我沒否認。

阿檀輕輕笑了一聲:「他啊......怕我吃了你。」

這話說得我背後一涼。

但我麵上不動聲色:「幹娘是吃人的妖怪嗎?」

阿檀慢悠悠地睜開一隻眼,看著我:「你覺得呢?」

我跟她對視了三息。

「我覺得,」我認真地說,「幹娘比掌門善良。」

阿檀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那笑聲沙啞而短促,帶著幾分真切的愉悅。

「有意思。」她伸了個懶腰,「以後你每天都來吧。」

我應了。

從那天起,我成了棲鳳閣的常客。

白天打掃庭院,給阿檀煮茶、備飯、念話本解悶。晚上回到雜役堂那間漏風的小屋,借著彈幕透露的信息一點點完善計劃。

彈幕告訴我很多事。

比如——阿檀體內的封印一共有九道,每化解一道,她的記憶就會恢複一部分。

比如——淩淵每隔半月會來棲鳳閣一次,名為探望,實則用秘法抽取阿檀體內溢出的魔元。

比如——阿檀覺醒後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淩淵。

這些信息拚湊在一起,我的計劃逐漸成型。

但第七天的時候,出了意外。

5.

那天我正在棲鳳閣後院澆花,柳霜降帶著三個內門弟子闖了進來。

她掃了我一眼,嘴角掛著嘲諷:「喲,沈師姐,不對——該叫沈雜役了。」

我握著水瓢沒說話。

柳霜降走到阿檀的房門外,朗聲道:「弟子柳霜降,奉掌門之命,來給師娘送安神丹。」

房內沒有回應。

柳霜降推開了門。

我放下水瓢跟了過去。

阿檀正在屋內,盤膝坐在軟榻上,麵前擺著一隻銅鏡。她的神色有些恍惚,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情。

柳霜降奉上丹藥:「師娘,這是掌門讓弟子送來的,安神養血。」

阿檀看了那藥丸一眼,沒有伸手。

我在門口站著,視線落在那丹藥上。

彈幕飄了過來:

「那不是安神丹!是禁魂丹!壓製魔尊神識用的!」

「掌門怕魔尊提前醒所以加大劑量了!」

「女主快阻止啊!阿檀吃了這個就沒法覺醒了!」

我心裏一緊。

淩淵果然不會坐以待斃。他發現阿檀恢複速度加快,開始用禁魂丹加固封印。

如果阿檀吃了這個藥——

我上前一步:「幹娘,我來替您收著吧,等您想用的時候再——」

「你一個雜役,」柳霜降一把擋住我,冷眼看過來,「輪得到你插嘴?」

她轉向阿檀,把藥丸遞到嘴邊:「師娘,掌門說了,這藥必須當麵服下。」

阿檀的目光從丹藥移到柳霜降臉上,又移到我臉上。

那雙漆黑的瞳仁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然後她接過了丹藥。

「幹娘!」我脫口而出。

柳霜降一把將我推開:「沈瑤枝!你僭越了!」

阿檀將丹藥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我看著她的動作,手腳發涼。

完了嗎?

彈幕卻在這時安靜了一瞬,然後炸出一排:

「哈哈哈哈哈魔尊把禁魂丹直接煉化了!根本壓不住她!」

「掌門的丹藥對現在的魔尊來說就是糖豆!金丹的能量太強了!」

「女主之前喂的金丹才是大殺器啊,魔尊現在的底子比掌門預估的強十倍!」

我懸著的心猛地落下。

阿檀吞了藥,麵色如常,還衝我笑了笑:「丫頭別擔心,沒事的。」

柳霜降滿意地收了藥盒,臨走時故意撞了我的肩膀一下:「知道你的身份了吧?別在師娘麵前丟人了。」

三個內門弟子跟著她大搖大擺地離開。

我站在原地,看著阿檀。

阿檀等人走遠後,偏過頭來看我,唇角輕揚:「你很緊張。」

「弟子......」

「你知道那藥是什麼。」阿檀的語氣平淡,不是疑問句。

我沉默了。

她知道我知道?

阿檀沒有追問,隻是慢慢躺了下去,閉上了眼睛:「有意思的小東西。」

我站在門口,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

她——到底清醒到了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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