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剃著寸頭的男人正坐在路邊攤大口吞咽著炒麵。

媽媽一把將我推到他腿邊。

「你好，幫我看十分鐘孩子，我去對麵藥店買個藥。」

還沒等男人把麵咽下去，媽媽已經跑進了黑夜裏。

他猛地咳嗽起來，漲紅著臉瞪我。

「小屁孩，我可不認識你媽！」

我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小聲卻堅定地說：「但我媽說，你看起來像個好人。」

他冷笑一聲：「好人？我剛破產，對象也跑了，兜裏就剩這碗麵錢，我像好人？」

我用力點頭：「你像我爸爸。」

他差點又被嗆死。

那個晚上，我沒了媽媽，卻給自己賴到了一個最好的爸爸。

......

我眨巴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滿頭大汗的男人。

其實我心裏明白，我媽不要我了。

這兩天她帶我在街上轉悠，總把我一個人丟在人多的地方。

每一次我都死死跟上她。

直到今晚，她把我推給這個正在吃炒麵的男人，自己跑進了黑夜。

男人放下筷子，抹了把嘴上的油。

「小丫頭片子，你媽叫啥名？」

「我不知道。」

「你家住哪？」

「我不知道。」

男人抓起桌上的破紙巾擦了擦手，站起身去結賬。

他丟下五塊錢，轉身大步朝前走。

我趕緊邁著小短腿跟上去，兩隻手死死抓著他的褲腿邊緣。

他腿長，走得快，我好幾次差點摔倒，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破了皮。

我不敢哭，咬著嘴唇繼續爬起來跟著他。

我們來到對麵的藥店。

男人問老板有沒有看見一個短頭發的女人。

老板擺擺手，說根本沒這人。

男人罵了一句臟話，蹲下來盯著我。

「你被你媽扔了，懂不？」

我點點頭。

「你不哭？」

「哭了，挨打。不哭，有飯吃。」我看著他。

男人深吸一口氣。

他提著我的後脖領子，拉著我往街道盡頭走。

夜裏的冷風吹過來，我肚子咕咕叫出聲。

路邊有個垃圾桶，旁邊掉了一個別人吃剩的半個包子。

我掙脫他的手，跑過去撿起來就要往嘴裏塞。

男人一巴掌打掉我手裏的包子。

「臟不臟！」他吼。

我嚇得縮起肩膀，雙手抱住頭，閉上眼睛等著挨打。

這是我在家挨打的標準姿勢。

男人愣住了。

他歎了口氣，走到旁邊還沒收攤的包子鋪前，掏出兜裏最後兩塊硬幣，買了一個大肉包子，塞進我手裏。

包子很燙，散發著肉香。

我吞了吞口水，沒吃，直接揣進了臟兮兮的外套口袋裏。

「吃啊，你不餓？」

「我留著明天吃。」我說。

男人沉默了很久。

他一把將我扛到肩膀上。

「走，老子帶你回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