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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出院當晚,家裏亮著暖燈。

桌上擺著挑淨蔥花的番茄牛腩麵。

程硯舟替我戴上一隻銀手環。

“今天是我骨髓移植成功三周年。”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手。

“我一直沒見過那位捐獻者,但她救了我,我會記一輩子。”

程硯舟不知道。

三年前,醫生問我要不要留下名字。

我搖了頭。

我不想讓程硯舟因為虧欠才愛我。

薑昭寧提著蛋糕進門,笑著將蠟燭插好。

“硯舟,快許願。”

程硯舟閉上眼,難得認真。

“希望那位捐獻者一生平安。”

燭光映在他眉眼間。

我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銀環,忽然覺得諷刺。

救他的人坐在這裏。

可他連我的治療費,都舍不得留。

手機震了一下。

國外醫院的醫療協調員發來最後通知。

【阮女士,您的神經修複床位將於今晚十二點釋放,請盡快完成繳費。】

我點開賬戶,餘額卻隻剩下兩千多。

原本到賬的七十八萬,沒了。

“程硯舟。”

他抬眼。

“賬號的收益,你動了?”

薑昭寧的臉色白了一下,下意識將手機藏到身後。

程硯舟卻神色平靜,像隻是替我處理了一筆再普通不過的賬。

“昭寧的工作室被房東催收,今晚不補上欠款,明天就得清場。”

“她爸媽留給她的最後一點東西,不能就這麼沒了。”

我盯著他。

“那是我的治療費。”

“錢是賬號賺的。”

“賬號用的是我的病,我的傷,還有我的命。”

程硯舟眉心壓了下來。

“阮棲,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昭寧這次是真的走投無路,你的治療晚幾天又不會怎麼樣。”

我把醫院通知遞到他麵前。

“醫生說,超過今晚,床位就會給別人。”

“後續什麼時候排上,沒人能保證。”

程硯舟掃了一眼,連眉頭都沒皺。

“那就等下一批。”

“昭寧的工作室,明天就沒了。”

薑昭寧紅著眼,伸手去拿自己的包。

“算了,硯舟,我不要了。”

“我不想讓棲棲姐覺得,是我搶了她的命。”

程硯舟一把按住她。

“胡說什麼。”

“錢我會再給阮棲掙回來。”

他轉頭看我,語氣帶上幾分不耐。

“你又不是不知道,昭寧從小最怕被人丟下。”

“那間工作室沒了,她會受不了。”

我輕輕笑了一下。

笑意卻像碎在喉嚨裏,連呼吸都發苦。

“所以我就該受得了?”

程硯舟沉默片刻,像是懶得再和我解釋。

“你現在沒有痛覺。”

“阮棲,別為了爭一口氣,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醫院的電話恰在此時打進來。

我按下接聽。

協調員的聲音不大,客廳裏卻聽得清清楚楚。

“阮女士,繳費時間已過,我們將默認您放棄本次治療名額。”

我握著手機,許久沒有說話。

耳邊像有什麼轟然炸開。

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可為什麼心口還是像被人生生剖開,冷風灌進去,連血都涼了。

程硯舟站在原地,沒有動。

直到電話掛斷,他才伸手想碰我的肩。

“等昭寧的事處理完,我陪你重新聯係醫院。”

我避開他的手,摘下銀手環,放到那碗已經涼透的麵旁邊。

金屬碰到瓷碗,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像有什麼終於斷了。

“好。”

他似乎鬆了口氣,揉了揉我的頭發。

“這才懂事。”

淩晨一點,程硯舟陪薑昭寧去工作室簽續約。

我拖著行李箱下樓。

醫療轉運的車停在夜色裏。

護士接過病曆,小聲確認。

“阮女士,您確定啟用備用治療方案,今晚離境嗎?”

我點頭。

“確定。”

......

薑昭寧包紮完手指,程硯舟陪她去繳費。

剛走到走廊,骨髓移植科的陳醫生忽然從辦公室追出來,手裏攥著一份泛黃的檔案,滿臉驚喜。

“程先生,找到了!”

“您三年前的匿名捐獻者,終於同意公開身份了!”

程硯舟猛地停下腳步,眼底難得露出驚喜。

“真的?”

這三年,他托過不少人打聽。

他想知道,是誰在他最絕望的時候給了他第二次生命。

也想親自站到那個人麵前,說一句謝謝。

薑昭寧挽住他的手臂,笑著催促:

“那快看看呀,硯舟,你不是一直想見恩人嗎?”

陳醫生低頭翻開檔案。

可看清名字的瞬間,他臉上的笑意慢慢僵住。

走廊安靜下來。

程硯舟眉心微蹙,伸手抽過檔案。

紙頁在指間輕輕發顫。

下一秒,看清那一行名字後,他的臉色瞬間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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